十年前樊哙确实带他去过龙虎山脚下,见过一个老道士,那人用五张符纸镇住了一只白毛狐狸。
但那天日头很毒,他只记得道士拂尘上的穗子被汗浸湿了。
眼前这个胖子,除了说话时偶尔蹦出的几个音调有些像,其他全对不上号。
“张道长既然来了,”
刘季抬高下巴,嗓门扯得比平时大两成,“那就当着大伙的面说清楚,这井水干了,人发烧烧到说胡话,到底是不是闹邪祟?”
人群安静下来。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脚踩到碎瓦片上咯吱响。
道长没接话,反而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云,只有远处几缕炊烟斜斜地往上升。
他捻了捻胡子,又摸了摸袖口,从里面抽出根竹竿,竹竿顶端绑着面小旗。
“谁告诉你这是邪祟?”
他脸上堆着笑,声音却冷下来,“那是胡扯!”
刘季的拇指在腰带上来回蹭了两下。
道长把竹竿往地上一戳,旗子呼啦展开,上面画着个红圈。
他手指着柳树吊着的东西:“今早寅时三刻,贫道在东山沟逮住这只黄皮子,用朱砂绳勒了脖子,挂在这里示众。
诸位瞧,这东西已死了三日,哪里是什么九尾狐?”
他顿了顿,转向刘季,眼珠子里映出井口灰白的天光:“至于井水见底,贫道昨夜观星——北斗七星的尾端泛红光,这是地脉干枯之兆。
只要贫道开坛做法,求一场透雨,雨水渗下去,井水自然涨上来。”
柳条晃了一下。
吊着的黄皮子身上有苍蝇嗡嗡转,翅膀在阳光下闪出绿光。
刘季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落在青石板上,马上就干了。
他回过头,看见人群里面几张熟悉的脸——昨他扔烂菜叶的屠户,前天啐他吐沫的光棍,再往前数,还有去年腊月来他家借过粮的老孙头。
那些人现在都盯着道士,眼神亮得发烫。
“审县令想得周到啊,”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不像有些泼皮,尽拿谎话糊弄人。”
刘季往那方向扫了一眼。
说话的是绸缎庄的账房,手里捏着把折扇,扇面上写着“清风”
两个字。
“当初真是瞎了眼,”
另一个声音接上,“吃百家饭长大的东西,到头来坑自家人。”
有人往刘季这边吐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