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小心些日子,它翻不出什么浪。”
他说这话的时候,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凹痕。
那是长久握刀磨出来的印记,此刻却硌得掌心生疼。
黄皮子报复是铁板钉钉的事,跑不掉的。
麻烦的是那chusheng不一定冲着人来,它要是绕个弯子,从别处下手——比如他那个成天往米缸里藏银锞子的岳母,或者樊哙家里那窝刚会走路的崽子——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事。
街上不知什么时候空了。
方才还倚着门框嗑瓜子的几个妇人,连同蹲在墙根下棋的两个老汉,全都不见了踪影。
各家各户的木板门关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像是生怕被那黄皮子的影子沾上。
刘季正打算转身去敲吕公家的门,余光扫过街对面的窗户,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樊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不像害怕,倒更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三哥……你岳母——”
吕媪站在米缸边。
准确地说,是攀着米缸的边沿爬出来的。
她的手指弯曲成爪状,指甲缝里嵌满了糙米粒。
那张脸已经不能叫脸了——皮肤层层叠叠地皱缩,颧骨像是要从薄皮下戳出来,眼窝深陷得看不见瞳仁的轮廓。
半个时辰前还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此刻活脱脱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百岁枯骨。
她旁边的审食其也好不到哪去。
那个本就瘦弱的书生此刻更像一具裹着的骷髅,肋骨一根根凸在衣袍下面,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chusheng吸了他们的阴阳精气。”
刘季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两股气道在体内对冲,把这副肉身掏空了。
照这样下去,熬不过三天。”
吕媪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眶里转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停在刘季脸上。
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转身朝院子里的古井走去。
她爬井沿的动作意外地利落,像是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站在井口边沿时,她回过头,干裂的嗓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现在就去献祭黄大仙。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全都得死。”
水花溅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井口涌上来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潮气,很快又被夜风吹散。
那天夜里,沛县县城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家家户户的木门都闩得死死的,门板后面连呼吸声都不敢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