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躺在床上,手臂垫着吕雉的脖子,听着她渐渐均匀的呼吸。
窗纸外头黑得像墨泼过,连月光都躲进了云层。
忽然,门板被人拍响了。
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是用拳头在砸。”砰——砰——砰——”
吕雉翻了个身,迷糊着问了一句。
刘季拍拍她的肩膀,压低嗓门:“别动,我去瞅瞅。”
他光着脚踩在地上,摸黑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借着屋角油灯漏出来的一点光,他看见外头站着一个人——五大三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下巴上生着一层黑茬茬的胡须,正是樊哙。
“三哥。”
樊哙的声音带着点发虚的颤抖,“我一个人,睡不踏实……你能不能过来陪我一宿?”
刘季脸都绿了,一股气堵在嗓子眼,恨不得抬手给这莽汉一耳刮子。
他已婚这些年,该陪着的是自己炕上的女人,跟这粗汉同床共枕算哪门子事?他咬着后槽牙说:“你去找萧何,要不找曹参、卢绾,谁都行,就是别找我。”
话刚落地,他“啪”
地把门合上,插销落下。
樊哙在门外又喊了两声:“三哥!三哥!就一晚,明儿个天一亮我就滚出沛县!”
门里头没半点动静。
他又站了一会儿,嘴里嘟囔了两句,转过身子,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回走。
街道上空荡荡的,左右两排屋舍全黑着灯,连狗都不叫一声。
樊哙缩着脖子走了一阵,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黄大仙,我信的可是如来佛祖,你打不过他老人家,千万别来找我的晦气……”
他把白天参与打黄皮子的事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那东西记仇,心里头一阵发毛。
拐过一个弯,前头忽然多了一个人影。
一个姑娘,身上披着轻薄的纱衣,腰肢细得像柳条,走起路来裙摆微微晃动。
脸上敷着厚厚的胭脂,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
樊哙是个光棍汉,平时哪见过这阵仗,两只眼睛不自觉地黏在她身上了。
“公子,就你一个人?”
那姑娘的声音又软又媚,像一根羽毛搔在耳朵根上。
樊哙咽了口唾沫,胸膛挺了挺:“可不是嘛,我不是人还能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