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把那件新换的粗布衣裳脱下来,发现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用手指捻起衣服领口闻了闻,咸涩的汗味里夹着道士身上的檀木气。
正要把衣服丢到水盆里,木门被推开。
樊哙半边身子挤进来,脸上挂着彩,左眼皮肿得老高:“外面都在传,说审扒皮买通了张天师,明儿求雨时要做手脚。”
“什么手脚?”
“往井里倒东西。”
樊哙朝地上吐了口血沫,“有人说看见那些人半夜往井口抬了几口缸。”
指头刚戳到鼻尖,唾沫星子就砸了一脸。”呸!还装神弄鬼,张道长当面揭穿你,看你还怎么骗!”
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像石头一样砸向刘季。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张道长凑过来,声音压得低,却带着笑意:“刘季啊,十年前你可不是这副德性。
怎么,还想蒙大伙儿?我张道陵在这儿,什么妖邪能逃得过法眼?”
顿了顿,那人搓了搓手指,眼神往旁边溜:“要说真有邪祟,也就是你梦里那个小娘子,啧啧,那模样可真水灵。”
哪里还有半分道士的模样。
那动作,那眼神,活脱脱一个地痞无赖。
提到梦中人时,他甚至舔了舔嘴唇,手指不自觉地搓动,像要抓住什么。
刘季脑子里嗡了一声。
梦里那个女人——他怎么知道的?
他开始怀疑了。
眼前这个人真是张道陵?也许吧,可这德性跟他想象中仙风道骨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算不是,这人肯定也有道行,不然凭什么能说出那女人的事?
“乡亲们,备些瓜果香烛,再拿烧鸡、猪头来。”
张道陵把刘季往旁边一推,站到了人群正中,声音洪亮:“我要开坛祭天,求一场雨,让大家解渴!”
人潮立刻涌向了他,像河流改了道。
刘季再次被挤到边缘,像个被戳破的骗子。
铜钱哗啦啦丢进木盘,有人扛来桌子,有人拎着鸡鸭。
供台转眼就摆满了:鲜果、整鸡、猪头肉,旁边还搁着朱砂、蜡烛和一柄桃木剑。
“看清楚了,我这就求雨!”
张道陵嘴里咕哝着谁也听不懂的调子,桃木剑挑着一张黄符,嘴巴轻轻一吹——呼,符纸就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