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响起登机信息,声音柔和但清晰。
我站起身,妈也站了起来。
我们随着队伍,一步一步向前走。
登机口,地勤人员扫描登机牌,轻轻撕下一角。
廊桥里风很大,带着机场特有的金属和燃油混合的气味。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一段一段地把廊桥切成明暗交替的形状。
我走在妈身后,看见她光洁的小腿在明暗交错的光线里,像一段被磨得温润的白色玉石。
纤细的脚踝,圆润的膝盖,裙摆下露出的那一小截曲线——
我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禁止令:今天之内,不许再看别的地方。
机舱里比外面凉爽。
找到了座位,靠窗,妈坐在旁边靠过道。
座位之间空间不大,两人坐进去以后,肩膀之间只隔着一道薄薄的扶手。
我尽量往窗边靠,把背包放在脚下。
空调出风口吹出细碎的风,带起她耳边几缕碎发。
她把草帽摘下来放到前面座椅下方,又拿出那本散文集,翻了两页,合上。
“你不睡一会儿?”我试探着问。
“等起飞吧。”她说,“睡早了晚上会睡不着。”
“嗯。”
飞机开始滑行时,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阳光透过舷窗落在她脸上,把她皮肤上的细小绒毛照得几乎透明。
她闭着眼睛的时候,眼尾那道细纹会淡很多,整个人是松弛的,安安静静的,像一张褪了色的、温柔的老照片。
引擎轰鸣渐大,推背感涌上来,机身微微震动,窗外的景物快速后退。
我感觉到我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上,轻轻覆上了一只温凉的手。
只停了一瞬,又缩回去了,像一只蝴蝶轻轻落脚又飞走。
“别紧张。”妈闭着眼说。
“没紧张。”
“你手是冰的。”
我没再反驳。
飞机穿过云层,光线在舱内涌进一大片白亮。
我侧过头,看见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海,像极了一床巨大的、松软的棉被,铺到天边。
阳光在云海表面镀上一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