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书上写着,宜嫁娶,宜纳采,宜结缘。
旧神社举行了一场婚礼。
没有宾客,没有喜乐。
主持仪式的是守了神社大半辈子的老宫司。
他听罢隼人的请求,沉默良久,只说神前从不曾有过一女二夫的礼法,更没有让兄妹结缘的道理。
莲跪在石阶下,脸色苍白,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残缺的白瓷酒盏。
那是他与叶子儿时在神前胡闹拜堂时用过的东西。
杯沿缺了一角,却被他保存至今。
老宫司望着那只酒盏,又望向历书上“宜嫁娶”三个朱红小字,终于长长叹息一声,侧身让开了道路。
“血缘是生者的规矩,名分也是生者的规矩。”他说,“死者既已渡过黄泉,神明认不认这桩婚事,便由祂亲自裁断吧。”
神社内铺着洁白的绢布。
叶子的骨灰安置在神前,外面披着尚未来得及穿上的白无垢。
那原是橘家为她嫁入九条家准备的婚衣,如今衣袖空空垂在席上,只有一支紫阳花簪安静地别在衣领旁。
莲与隼人皆着黑纹付羽织袴,并肩跪在她面前。
三只酒盏依次斟满清酒。
第一盏由隼人饮下,第二盏递到莲手中。
最后一盏无人去碰,老宫司便将它放在那件白无垢之前。
酒面映着烛火,轻轻晃动了一下,仿佛有人低头浅尝了一口。
细雨打在紫阳花叶上,檐下铜铃忽然无风自响。清脆的一声越过庭院,传进幽暗的拜殿。老宫司抬起头,望向神龛后深不见底的阴影。
“神明大约听见了。”他说。
“祂会应允么?”隼人望向天空。
“人间不允之事,神明未必不允。只是从今往后,你们三人的因缘便系在一处。无论爱憎,无论夫妻兄妹,皆不可再独自舍弃。”
莲将那只残缺的白瓷盏放到叶子的骨灰前,默默道:“求之不得。”
隼人也俯身行礼。
“此生如此,来世亦然。”
老宫司取来一根七夕余下的青竹。三张短册悬在枝上,一张写着橘叶子,一张写着神谷莲,最后一张写着九条隼人。
墨迹尚未干透,便被檐外吹来的雨雾染得微微模糊。三张纸在夜风中彼此碰触,沙沙作响。就像是三个人终于隔着生死,握住了彼此的手。
橘家在那场大火之后迅速衰败。
私生子的旧事终究传了出去。
家主称病闭门,不久便在世人的议论中死去。
祠堂烧毁,家中最后几处产业也被拿去抵了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