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祠堂是供奉橘家历代先祖灵玺的御灵舍,梁柱皆是经年的木料。
火光最初从格子窗后透出来时,宅中的人还以为是谁点亮了祭灯。
直到浓烟越过屋脊,烧红半边雨后初霁的天空,惊叫声才骤然响彻庭院。
祠堂四周的紫阳花被热浪烤得蜷曲起来,花瓣一片片焦黑,又在涌出的火舌中化作灰烬。
莲赶到时,祠堂的门已经被火吞没。
“叶子!”
他不顾阻拦冲上石阶,才靠近便被坠落的横木逼退。
火星落在他的衣袖上,迅速烧出几个黑洞。
他扑灭火苗,又要往里闯,被身后的隼人一把扯了回来。
隼人也是刚从车上奔来,连外套都没有穿。
“她在里面。”莲双眼通红,“放手!”
“屋顶要塌了!走这边!”
祠堂的正梁在火中发出一声沉闷巨响,轰然坠落。
来不及了。
隔着炽热的火海,他们模糊中看见叶子仍跪坐在神龛之前。
她穿着那件藤花纹和服,乌黑长发垂在背后。火焰从她身后升起,将橘家历代先祖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吞没。
那里面也有她父亲的名字。有制造那段罪孽、又将罪孽压在他们身上的人。
她安静地合着双手,像是在向那位从未回应过她的神明完成最后一次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雨又落了下来。
雨水砸在烧红的木梁上,升起大片白雾。
莲跪在泥水里,手背与脸颊皆被火灼伤,却感觉不到疼。
隼人站在他身后,手中的信早已被雨浸透,墨迹沿着纸面晕开,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迎”字。
官署后来将此事定作祭灯倾覆所致的意外。
可负责清理废墟的人发现,祠堂北侧的小门并未上锁。
火刚起时,那里甚至还没有烧到。
有人说他路过时隔着庭院看见叶子坐在门边,只要推开那扇门,她便能走出来。
那本历书也被人在门外发现。书页被火星烧去大半,唯独七月七日那一页还勉强留着。
忌嫁娶,宜安葬。
她选中了一个不适合成婚,却适合死去的日子,用一场火烧了困住她一生的祠堂,也烧尽了那份既不能交给未婚夫,也不能留给亲生兄长的爱。
七月十五。
历书上写着,宜嫁娶,宜纳采,宜结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