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生那边呢。”
“福生打断王癞子腿的事档案上有,翻出来就是现成的把柄。伤人案,够批斗了。你拿他开了刀,翠兰一家就乱了,满仓两口子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等他们跳出来——你不就有新把柄了?”
老胡眼珠子转了转,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脸上慢慢浮出一层油光光的笑意。他伸手在李寡妇屁股上拍了一下,
“你真是个有主意的。红糖两斤不够,给你三斤。”
“少来,先拿来再说。上次也是这么说,结
果红糖没见着,小米也没见着,就你裤裆里那点东西倒是回回不落。”
老胡嘿嘿笑着从后门溜出去的时候,外头已经彻底黑了。
月亮被云遮了半边,村道上黑漆漆的,他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走到半路差点被一块石头绊倒,扶着一棵老槐树站住了,把鞋里灌的沙子倒了倒,心里盘算着先整福生还是先整翠兰。
李寡妇躺在炕上把搪瓷缸子里的凉水喝完,她闺女小娥从隔壁屋里探出头来,揉着眼睛说,
“娘,胡主任又来了?他咋老来咱家。”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回屋睡觉去。”
小娥撇了撇嘴把头缩回去了。
李寡妇把油灯捻小了,看着火苗突突地跳,心里头想的是别的事。
她给老胡出这个主意,不是想帮老胡整人,也不是想害翠兰一家——她是怕老胡一意孤行去碰满仓。
老胡要是真把满仓整倒了,大凤肯定跟他拼命。
那女人不是吃素的,到时候鱼死网破,她倒不是怕大凤吃亏,她是怕老胡把事闹大了牵连到她,以后连红糖都没人给她送了。
倒不如让老胡把火气撒到别处去——翠兰那边有福生护着,福生是打断过王癞子腿的人,老胡不一定讨得了好。
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反正她红糖快到手了。
她打了个哈欠,把被褥抖开了铺好,脱了鞋上炕。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炕前那把旧椅子上。
她想起来那把椅子还是老胡上回给她搬来的,说是从公社仓库里淘的,椅面有条裂缝,坐上去咯吱响。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盘算着明天老胡要是真把红糖拿来,是冲红糖水喝还是留着过年蒸糖包。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