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只是一条睡裙,后来衣柜里挂满了各种皮肤:职场的、夜店的、日常的、运动的。
一整个白天是奢侈的,完整的周末更是想都不敢想--所以这一次,感冒反倒让我捡了个便宜。
每一件衣服都是她的一部分,每一件衣服都是我欠她的。
十年前那条发错的碎花裙子,现在还压在我衣柜最底层。
浅粉底白花已经洗得有些泛白,吊带的松紧带也松了。
但我一直没扔。
有时候整理衣柜翻到它,我会停下来看一会儿。
它像一个小小的路标,指着我来时的方向。
如果没有它--如果没有那次发错货--我还会不会变成今天的我?
也许会,也许不会。
也许另一个我会在某个更晚的时间点以另一种方式苏醒,也许他永远不会。
这些都没法假设了。
但我知道的是,那条裙子被我穿上的那个夜晚,有一个女人在镜子里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这次感冒,有点重,也没有来得及购入新的皮肤,多少有点无聊,似乎有点明白了,女人们常说的,衣柜里总少一件衣服。
我无聊地刷着手机,逛逛论坛--自然,戴着我那顶大波浪披肩发,戴上义乳。
最近买的这顶假发质量比以前好了不少,发丝在指尖滑过时带着凉凉的顺滑感,虽然不是真发,但透气网底贴在头皮上几乎感觉不到闷。
固定也很巧妙--几个隐形夹子别在鬓角,一天都不会移位。
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时候,恍惚间并没有戴假发的感觉,仿佛这头长发本来就从我的头皮里长出来的。
这个周末,本来也只打算待到傍晚就走。
感冒来得急,人一阵一阵发昏,实在开不了车。
我给家里发了条消息,说临时出差,明天回。
那天晚上,我留在老宅--那是头一回,也是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的一回。
虽然吃了特效感冒药,咽干流涕的症状还是有的。
那一夜睡得不太舒服,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次翻身都能感觉到假发在枕头上摩擦的声音--沙沙的,像另一个人的呼吸。
周日早晨起床,症状好了些。
我关了空调,打开门窗。
老宅有老宅的味道--樟木箱子的味道,旧书页的味道,还有楼下草木的气息。
二十多层的风穿堂而过,带着初夏特有的那种微凉,把真丝睡裙的裙摆吹得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