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的每个人都在说半句话。
皇帝说半句,顾行之说半句,公主说半句,现在连这个托账人也说半句。
可半句话听多了,人就会有个毛病。
只信自己看见的东西。
“半枚印带来了吗?”他问。
我从袖中取出拓纸。
不是原纸。
钟后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很瘦,指节修长,虎口没有厚茧,不像铁匠,也不像杀手。
像常年握笔的人。
我没有把纸递过去。
“另一半呢?”
那人低声道:“沈大人比方远石更谨慎。”
“他不谨慎,所以死了。”
钟后安静了一下。
我知道这话不好听。
但真话通常都不好听。
那人从钟后递出另一张纸。
纸背同样沾着半枚印泥。
我没有靠近,只伸手接过。
两张拓纸一合。
红黑印影拼在一起,露出四个模糊的字。
内库料房。
我盯着那四个字,心口慢慢沉下去。
内库不是随便能扯上的地方。
工部修河道,用的是工部账。银子走户部,料石走地方。可现在,方远石留下的碎账却一次又一次指向内库。
这说明永宁河道案不只是工部贪银。
有人把本该修河道的钱,或者料,转进了宫中内库名下。
宫里的账,外臣查不了。
都察院也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