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地时,屋檐淌下的水柱忽然变粗了。
槐树冠顶哗地抖开,像有什么东西从树影深处翻落下去。
吕雉浑身一颤,把脸埋进男人的肩窝里,闷声问:“他真会死?”
吕泽待她算不上好。
那人常拿“迟早要泼出去的水”
来说事,话里像掺了碎石子。
但血脉的事,哪能用喜恶来称量?她喉头一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别想了。”
刘季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脑勺,掌心干燥,语气却像在敷衍暴雨里的风声,“你爹兴许已经压住了事。”
吕雉没再应声。
她眯着眼假装入睡,耳畔是雨线鞭打瓦片的闷响。
男人却一直盯着窗外那道被雨水冲刷的灰墙——上回那白影,今夜的黑暗里再没出现过。
是不是那只死掉的chusheng?
他想着那个梦里不存在的女人,喉咙忽然泛起腥甜。
凌晨的敲门声把两人从浅睡中掀起来。
门外是吕泽的声音,洪亮得像撞钟,还夹着唾沫星子的飞溅:“泼皮刘季,滚出来!”
门一开,吕泽立在晨光里,脚边踩着一只斑驳的木箱。
他面皮红润,影子拖得老长,说话中气十足,脚步踩在湿漉漉的青砖上啪啪作响。
刘季愣了一瞬:“你没死?”
“老子死个屁!”
吕泽一巴掌拍在木箱上,木料咯吱响,“那张皮子我卖了五十万钱。
全是大钱,铜板还带着油星儿!”
这话一出,吕家上下老少像被绳子扯着一样,刷刷围了过来。
有人缩着脖子偷看刘季,有人扶着门框啐了一口唾沫。
昨天夜里家家都提心吊胆,以为大少爷真会出事,结果人家不但平安无事,还撞上了大运——那笔钱,够吕府上下吃喝整整一个月。
“我真贱骨头,居然信了那泼皮的邪话!大少爷这样的命硬人,怎么会死?”
“可不是,他倒好,一个人躲得远远的,把咱们全都坑了。
昨儿要是跟大少爷凑得近,少说也得赏个千八百钱吧?”
骂声越来越多,目光像钉子在刘季脸上一根一根扎下去。
有人开始往吕泽身边靠,腰带都松了一扣,显然等着接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