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鸡叫了三遍,窗纸泛白的时候,他终于站起身,推开门,踏着露水往吕家后巷走去。
“布咕——布咕——”
声音压得很低,像生怕惊动了什么。
院墙根的杂草湿漉漉的,蹭湿了他的靴面。
他等了片刻,木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妇人粉白的脸。
“怎么这时候才来开门?”
审食其一把推开门板,声音里带着不耐烦,“你那闺女都要嫁人了,你是不是也打算跟着陪过去?这大冷的天,叫老子在这儿等着。”
吕媪非但没有恼,反而整个人贴了上来,双臂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贼汉子,你哪儿知道人家的心思。
除了你和那个老东西,我脑里就没装过别的男人。”
“这还差不多。”
审食其哼了一声,揽着她的肩膀往后院走。
柴房的门一关上,外头的光线就被挡了个干净。
墙角堆着半垛干柴,空气里是潮湿木头和干草的气味。
吕媪摸索着点了一小截蜡烛,昏黄的光晕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你都三天没来了。”
吕媪的声音里带着埋怨。
审食其没接话,盯着她问道:“昨天你说的那话——雉儿早晚要嫁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火苗晃了晃,吕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要说起来,吕媪和吕公的婚事本就是个笑话。
那年头,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娶个小自己二十岁的媳妇,街坊邻里谁不背后嚼几句舌根。
吕公年老体衰,连行房的力气都攒不出来几句,偏偏吕媪正是水润花开的年纪。
初到沛县那阵子,她头一回在街上见到审食其,就觉着这年轻人眉眼间有股子招惹人的劲儿。
而审食其为了吕雉,什么事都肯做。
既然吕媪递了,他也就顺势爬了上去。
反正只要能靠近吕家,什么方式他都认了。
可现在,吕公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吕雉许给了刘季。
审食其每想起这事,牙根就发痒。
他一把扯过吕媪的手腕,把她按在柴堆上,把满肚子的火气全都撒了出去。
等到两个人气息平复了,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吕媪嘴角上扬的弧度带着几分讥诮,审食其脸上那股酸溜溜的神色让她心里暗自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