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味道平实到了极点,和她过去二十多年里每一个午后闻到的别无二致。
就是这个味道——葱花爆锅、鲫鱼煎黄、隔壁老张家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她在这味道里当了二十多年的王美兰。
现在她拖着一只黑色行李箱站在自己家楼下,金发披肩,红唇紧闭,高跟鞋把她垫高了三寸半。
她推开单元门走了进去。
电梯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数字跳到四的时候,电梯叮了一声。
门缓缓滑开,她闻到了走廊里那股熟悉的、属于她家的味道——旧木头、洗洁精、和沈建军的烟味。
她走到自家门前,抬手按了门铃。
门内传来沈建军踩着拖鞋走过来的脚步声。
她把肩上的金发往耳后别了别,摆出一个灿烂的、露出牙齿的笑容。
门开了。
下午的阳光从西边窗户打进来,把客厅照得明晃晃的。
沈建军关掉电视,正打算去楼下小区凉亭坐坐,门口忽然传来门铃声。
他以为是楼下老张来找他下棋,踩着拖鞋走到玄关,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金发女人。
酒红色包臀裙紧紧裹着丰腴的臀部,黑色蕾丝上衣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方一片白花花的皮肤被午后的光线照得几乎透明。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鞋,脚踝纤细,小腿肚被鞋跟拉出一条好看的弧线。
身后拖着一只黑色行李箱,走廊的风把几缕金发吹到她嘴角,她抬手把它们别到耳后,手指上涂着和嘴唇一样深红的指甲油。
沈建军愣住了。
门外的风卷进来,带着她身上一股陌生的香水味——不是王美兰用的那种雪花膏,是一种他从没闻过的、带甜味的香,像水果糖融在酒精里。
那股味道钻进他鼻子里,让他脑子空白了一拍。
“hi!”她冲他笑得露出整齐的白牙,“爸爸!surprise!”
沈建军的手还扶着门框,指节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嘴微微张着,喉结上下滚了一轮。
“你……你是……”
“lilia!”她把手按在自己胸口,蓝色眼睛亮晶晶的,“iamlilia。你的——怎么说——儿媳妇!”
她说“儿媳妇”三个字的时候发音很用力,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那个过分热情的笑容完美地填补了语音上的裂缝。
她的嘴唇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口红涂得比他见过的任何女人都红,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皮。
沈建军感觉自己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往旁边让了让,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那件起球的旧汗衫领口。
手指碰到领口松垮的边沿时,他忽然意识到这件汗衫已经穿了快十年了,领口上还沾着一小片今天中午吃饭时滴的酱油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