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被孙婶接去跟孙婶家的狗玩了一下午,玩累了直接睡在了那边。
马大凤把院门插好,把灶房里的火熄了,把磨坊的门锁了。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月亮很亮,照得磨盘上的石纹清清楚楚的。
她拢了拢头发,推开了东屋的门。
梁满仓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搓着裤腿。
他的柳木棍靠在炕沿边上,油灯的火苗突突地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马大凤走进来,回手把门关上,把门闩插上了。
门闩落进槽里,咔嗒一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她走到炕边,挨着他坐下。
炕上的被褥是新换的,红花布的枕套。
她侧过头看着他,油灯的光从侧面照着他的脸,把他的颧骨和下巴镀了一道金边。
他的睫毛在灯光里一颤一颤的。
满仓。
嗯。
你记不记得你哥娶我那天晚上?
梁满仓的手指头在膝盖上停住了。
他当然记得。
他蹲在灶房门口啃猪骨头,她端着一盘炒鸡蛋差点被他绊一跤。
她蹲下来往他手心里塞了一块糖,说叫嫂子。
那天晚上他半夜起来上茅房,路过正房窗户根底下,听见了那种声音。
那天晚上他16岁。
那天晚上你在窗户外面。马大凤说。
梁满仓浑身一僵。他想说点什么,嗓子眼里像塞了棉花。
我知道。
马大凤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温热,他的手指头冰凉,你哥也知道。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扫院子,看见窗户根底下有个小脚印。
他没说什么,把脚印扫掉了。
梁满仓的嘴唇在抖。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里。
满仓。马大凤把他的头扳过来,让他的脸贴在自己肩窝里,手指头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顺着,往后不用在外面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