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跑到城墙上的时候,已经能用肉眼看到北方的烟尘了。
三十多匹马在晨光中奔驰,马蹄声已经隐约可闻。可以看清人影了——北戎骑兵穿着羊皮袍子,背着弓,腰里别着弯刀。
「他们很快就会到。」赵铁柱说,「最多一炷香时间。」
陈牧站在城墙上,脑子里迅速地转着。打不过——正面打必输。跑不了——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投降——投降了北戎也不会养着三千张嘴。
只有一条路。
「人在哪?」陈牧问。
「城门口待命。」
「全部带上城头。有多少火把就点多少火把。把能敲响的东西——锣、鼓、铁锅——全部搬上来。」
赵铁柱愣了一下:「大人你是想——”
「让他们以为我们人很多。」
赵铁柱没有多问——转身就跑了下去。
陈牧站在城墙上,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滚滚烟尘。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知道一个最基本的道理——在战场上,气势有时候比人数更重要。
很快,城墙上站满了人。赵铁柱把能叫来的人都叫来了——不光是那三十一个老兵,还有上百个青壮年百姓。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支火把——虽然是大白天,但从远处看,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火点确实显得人多势众。
几个老兵抬来了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锣和一面破鼓。赵铁柱亲自站在鼓前,手里握着两根木棍。
「我一敲——你们就喊。」他对周围的人说,「喊什么都行——就是声音要大。」
城墙下,三十几个百姓也点燃了火把,在城内来回跑动——制造出"城里有人在大量调动"的假象。
陈牧站在城头正中,看着北戎斥候越来越接近。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他举起了右手。
北戎斥候在距离城墙大约两百步的地方勒住了马。领头的一个——看起来是这队斥候的头目——眯着眼睛打量着定北县的城墙。
城墙是土的。这一点可能看起来不堪一击——但城墙上站满了人,举着火把,还有一面锣一面鼓。更重要的是——城墙外新挖的那条壕沟虽然还没完工,但在远处看起来像是一条完整的防御工事。
北戎斥候头目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似乎在商量什么。
陈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
赵铁柱猛地敲响了那面大鼓。
鼓声沉闷而洪亮,在空旷的北境平原上传出去很远。紧接着铜锣也响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划破了清晨的空气。
城墙上的上百人同时发出了喊声。不是整齐的喊杀声——是乱七八糟的吼叫、吆喝、怒吼——但正因为不整齐,听起来反而像是一支乌合之众在躁动。
城内的百姓也跟着喊了起来。一时间,定北县城内外一片喧嚣,声势惊人。
北戎斥候的马被鼓声惊到了,在原地躁动地转了几圈。那头目又看了一眼定北县的城墙——然后勒转马头,带着手下的人撤退了。
烟尘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