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有一次下播后路过,他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牙齿少了两颗,黑洞洞的,像是被烟头烫出来的。
那天她手上提了半份没吃完的炒河粉,顺手给了他。
他接过去的时候没说话,只是用那双脏得看不见皮肤纹路的手捧着泡沫餐盒,像捧着一只活着的鸟。从那以后,每次看到小酒,他都会笑。
但在阿辉眼里,那不是笑。那是流量。
阿辉把门拉开。
老秦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像是一堆被丢在门口的破衣服。
他的棉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也许是灰色,也许是军绿色,现在是垃圾堆的颜色。
领口敞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旧毛衣。
他在那些毛衣里藏了很多东西:半个馒头,一截塑料叉子,几张被雨水洇花了的旧报纸。
他的头发黏成一缕一缕的,贴着头皮,上面的油腻在走廊灯的照射下泛着一种类似金属的光泽。
身上有一股气味,不是某一种具体的臭,而是很多种味道混在一起发酵过的:垃圾桶的酸馊、尿骚、旧衣服的霉、泥土的腥。
他应该是有好些年没洗过澡了。这种味道冲进直播间的瞬间,像是有人在房间里打开了一罐尘封已久的地下室。
小酒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不是因为嫌弃——她认识老秦,知道他没有恶意。
但她也是个普通女孩,对那种气味和那张脸的本能反应,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
然后她看到了屏幕。
弹幕在动。
不是走人的那种动,是回来的那种。
左上角的数字跳了一下:“7”。
又跳了一下:“8”。
然后是“11”,“15”,“23”。
数字每跳一次,阿辉的眼睛就亮一分。他看到了那个数字在往上蹿,每一跳都是他欠条上的一刀划痕。
那些数字,正在变成他还债的筹码。
“兄弟们,这是我家门口一个流浪汉,天天在这里晃,”阿辉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我们今天做点善事,请他进来坐坐,大家说好不好?”
弹幕疯了。
“卧槽主播你玩真的”
“这他妈什么节目”
“恶心恶心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