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窗外老梅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上面一朵花都没有。
屋里的烛火跳了一下,我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个字:“好。”
宴席设在王府的正厅里,宽敞的大厅张灯结彩,丫鬟婆子们端着各色菜式穿梭其间,热闹得像是过年。
我换了一身银红色的衣裙,头上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既不失正妃的体面,又不会太过张扬抢了主人的风头。
小翠在一旁帮我整理衣领,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王妃,您真要去吗,奴婢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去,怎么不去。”我对着铜镜仔细端详自己的脸,产后这些日子瘦了许多,下巴尖尖的,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色。
“林婉儿既然请了,我这个做姐姐的若是不去,岂不是显得我心虚怕事。”
“可是她肯定会刁难您的。”小翠急得眼眶都红了。
“那就让她刁难。”我站起身整了整衣袖:“我倒要看看,她能在王爷面前演出什么好戏来。”
踏进正厅时,满屋子的人齐刷刷看向我,那目光里有打量有幸灾乐祸,也有几分掩不住的同情。
赵恒坐在主位上看见我进来微微点了点头,他身边坐着林婉儿,穿一身石榴红的锦缎衣裙,头上珠翠环绕,脸上敷着薄粉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清婉来了。”赵恒抬手示意:“坐下吧,就等你了。”
林婉儿抬起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温婉大方,声音柔得像春风:“姐姐来了,妹妹身子还没大好,没能亲自去请姐姐,还请姐姐莫怪。”
“妹妹客气了。”我在赵恒另一侧落座,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你刚生产完,身子要紧,咱们姐妹之间不必讲这些虚礼。”
宴席开始,菜肴一道接一道端上来,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赵恒频频给林婉儿夹菜,语气温柔得很:“你身子弱,多吃点。”
“王爷也吃。”林婉儿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赵恒碗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姐姐也吃啊,别光看着。”
我笑了笑没说话,夹了面前的青菜慢慢嚼着。
酒过三巡,赵恒被人拉去敬酒了,林婉儿端着酒杯坐到我身边,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姐姐近来可好。”
“托妹妹的福。”我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好得很。”
“那就好。”她抿了一口酒,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我还担心姐姐会因为大世子中毒的事心里不痛快呢。”
我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妹妹说笑了,轩儿的事太医说是意外,小孩子体弱出些状况也是常情,何来不痛快一说。”
“意外。”林婉儿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姐姐真信是意外。”
“不然呢。”我盯着她的眼睛:“妹妹难道知道些什么内情。”
“我哪知道什么内情。”她摆了摆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只是听说张嬷嬷被抓起来了,心里替姐姐高兴,害大世子的人总算落网了。”
“是啊。”我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张嬷嬷什么都招了。”
林婉儿的笑意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招了就好,招了就好,那贱婢真该千刀万剐。”
“她说背后有人指使。”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指使她的人,是妹妹你身边的翠儿姑娘。”
林婉儿手里的酒杯歪了一下,酒液洒了几滴在她袖口上,她很快稳住手腕,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姐姐莫要听那贱婢胡说八道,翠儿是我的人不假,可她怎么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是吗。”我从袖中取出那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这是张嬷嬷交出来的夹竹桃花粉,她说就是翠儿给她的。”
林婉儿盯着那个油纸包,脸上的笑意终于一点一点消失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姐姐这是要告到王爷面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