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走整整一个月后,某个周六的下午,我妈正坐在飘窗前晒太阳。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后,愣住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
我爸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胡子拉碴。
衣服上有一块油渍,领子翻着,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换了。
爷爷更惨,背彻底佝偻了下去,山羊胡乱糟糟地翘着。
再没有那个端坐太师椅上白七爷的影子。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两个人站在门口,谁都不敢先开口。
“干什么?”
我爸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
“川儿,让爸进去说两句话,你妈在吗?”
我挡在门口没动。
“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我爸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离婚协议书,扑通一声跪在了门口。
“美华我错了,法院说要强制执行房子。”
“我不知道以前那些钱都是你出的,你回来吧,以后家里的事我做。”
“我真不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几乎听不清了。
我妈仍旧窝在沙发上,动也没动一下,只是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
半晌,爷爷从塑料袋里颤巍巍地掏出一杯热茶。
他双手平端着保温杯,远远地递向我妈的方向。
“美华,是我看戏看魔怔了,瞎了眼,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了。”
“以后白家,再也不用任何人下跪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我妈终于转过头来,看着门口那两个人。
三十年前,跪着的是她。弯着腰的也是她。
如今调了个个儿。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伸手把那杯茶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