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他回家补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坐在床边,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一直暗着。
他拿起来,打开安娜的窗口,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条:“这几天忙,过两天去看你。”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闭上眼,按了按眉心。
安娜没有回。
他知道她不会回。
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心里想着:等雪停了,去看看她。
安娜的预产期是2001年1月,德米特里准备将那个月的时间腾出来。
德米特里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他醒来,看了一眼屏幕,是安娜的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急促带着紧张:“请问是安娜的家属吗?她早产了,现在在手术室,情况不太稳定,请您尽快过来。”他坐起来,没有说话,挂了电话,起身穿衣服。
妻子在睡,女儿在婴儿床里也睡着。
他没有开灯,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套上外套,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外面雪已经停了,路面上结了一层薄冰,他的车速很快,轮胎碾过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有开音乐,车厢里只有暖风机的低响。
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护士把他带到签字台,递给他一张告知书,上面写着“早产、羊水破裂、胎儿窘迫”几个字。
他签了字,靠在走廊墙壁上,等着。
走廊里没有别人,只有白炽灯嗡嗡作响。
他低下头,看着鞋尖上沾着的雪水,慢慢融化,在地上洇成一滩深色的水渍。
等了大约四十分钟,手术室的门开了。
护士推出来一张平车,安娜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眼睛闭着,像是已经晕过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