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凑过来对着她的脸吹了两口气:娘我给你吹吹就不烫了。
她伸手把苗苗搂进怀里,把脸埋在孩子的小肩膀上,忍了那么久的眼泪全倒了出来。
苗苗的小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说:娘你别哭了,等爹回来我让他给你买糖吃。
她哭得更凶了。
那几天她一个人去井台打水,提半桶水提了三回才提回来,每走一步小腹里就扯着疼一下。
苗苗在院子里写作业,她蹲在灶膛口添柴烧火,蹲下去就不敢站起来,怕站太快肚子里的伤口又撕开。
孙婶来借簸箕,看她脸色不好,问了句:小菊你咋了,脸色煞白的。
她说:没事,来事儿了肚子疼。
孙婶说:那得喝红糖水,我家有,给你拿点。
她说不用不用,把孙婶送走了,靠在门框上闭了一会儿眼。
晚上她把满仓寄回来的钱重新数了一遍。
少了五百块。
那个窟窿她拿手指头反复摩挲着,像是想把那些票子重新填回去。
她想起老周媳妇说的那句我没文化没什么技能就想多赚点钱给我妈救命,想起自己在炕上对着镜子解开睡衣扣子的样子,想起刘三一边翻着旧报纸一边等着老头把器械伸进她身体里。
她把布包重新包好,塞回柜子最里头,对着柜门自言自语了一句:周小菊,你活该。
她恨刘三。
更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那天晚上要开门,为什么要在刘三面前解开睡衣扣子,为什么要跟那些女人比谁叫得更响,为什么要让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再也不恨满仓了——满仓在外头怎么样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了自己在家里是什么样。
她不配恨他。
一个月以后,刘三又来敲门了。
那天晚上苗苗刚睡着,周小菊正坐在堂屋里补苗苗的书包带子。
书包带子已经断了两回了,她拿针线密密地缝了好几道。
正缝着,听见院门上那三下叩门声——还是老节奏,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她的手停住了。针扎在书包带上没拔出来。
她没出声。
敲门声又响了。然后是刘三压低的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小菊,开门。我知道你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