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寂寥人生中仅存的乐趣。
她夹了一筷面,面还冒着热气,烫得她舌头一缩,却顾不上吸气喝冷水,反而维持着那个姿势叹起气。
她又想起林照娘问的话了。
她很清楚那问题背后的含义,知道林照娘为何会问,可正因为知道,才忍不住叹气。
因为她知道,教过的这么多学生里,大部分人这辈子都出不了屏清县半步,既然出不去,那些对外面的憧憬,反倒成了心瘴,最后折磨的只有自己。
她甚至有时会迷茫。
自己教导她们读书识字有何用处?
不能科举,不能展露人前。
但她很快否认自己的一时恍惚,即便不能科举,但读书才能明理知义,才不会浑噩愚昧度日。
哪怕她们不能随父亲、丈夫赴任地方,至少也还有希望,可以培育子孙。
在他们做官外放时,她们也终于有了踏出屏清县这一隅之地的机会。
荀娘子将温热的长寿面尽数吃完,洗过碗后,开始收拾堂屋的那几张桌案,想着下午要教导的文章。
她又将誊抄好的文章依次摆在每张桌案上。
堂屋里只有她,但她忙碌的身影仿佛分化成了许多个她,一日日重复着枯燥的授业,却甘之如饴。
*
林照娘离开荀娘子家后,跟着林贞娘坐在马车里吃了碗冰凉凉的皂儿水。
皂儿水主要是吃皂儿,也就是皂荚树的种子,煮熟后放进糖水泡,再把皂儿加进冰凉清甜的井水里搅开。
水凉凉甜甜的,一勺可以舀起几个皂儿,皂儿泡过糖水,软糯又甜,口感既不像糯米皮粘牙,又很好嚼。
林照娘觉得它有点像古代版的红糖珍珠。
不消多时,一碗见底。
林照娘和林贞娘,还有一个林贞娘家的婢女都吃完了,婢女收齐三人的的碗勺拿出去还给摊主人。
至于驾车的马夫坐在摊子前早就吃好了。
待婢女上了马车,车夫扯动缰绳,车轮轱辘辘滚动起来。
车上的人早已习惯了马车淡淡的颠簸,开始讨论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隔壁街的李四脚店卖的冷淘好吃,照娘你可要来一碗?”林贞娘问。
林照娘想想摇了摇头,“我娘怕是做好了午食,若再吃碗冷淘,回去怕吃不下了。”
林贞娘本想作罢,又实在嘴馋,最后还是让车夫驶去李四脚店买了两碗冷淘并一份煎衬肝肠。
两碗冷淘分别是林贞娘和她婢女的,煎衬肝肠则可以三人一块吃。林贞娘特意夹了几筷子喂林照娘,给她尝尝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