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礼貌地回应席上女性长辈们的询问,严格遵守礼数,待第一道菜被端上来,她没急着吃,而是等辈分更高的长辈们动了筷子,才去夹簇盘里的食物。
所谓簇盘,也可以理解为拼盘,一般是几道菜拼在一个大盘里,像这回的簇盘,里面有切块的酱鸭、脯腊和撒拌和菜等。
今日席面上的脯腊是腊鸡,将清理好的鸡肉用盐和花椒腌制,再放在炉子上用烟熏制,熏干了水分,可以保存比较久。
等要吃时,用炭火复烤。
腊鸡表皮被炙烤得金黄酥脆,甚至有点焦斑,待咬下去,酥脆的皮登时裂开,油脂的香味在唇齿间迸发。
舌畔先是品到鲜咸味,紧接着咬到肉质的韧,熏烤的炭香融入腊肉的纹理,数种香味回荡在口中,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等吃腻了,正好可以继续夹簇盘上冰凉爽口的撒拌和菜,里面有豆芽、白菜、水芹等,滚水焯熟后过凉水,加酱油、醋、白糖等凉拌。
她在吃了这道撒拌和菜时,霎时眼前一亮,心中充满期待。这虽是小菜,但以她多年吃席的经验来说,越是小菜,越考验功底,今日谢宴请的厨娘应是有些手艺,平常的菜式里也藏着巧思。
她能尝出来撒拌和菜用的油应该有讲究,非但使得菜色青翠,吃着更是脆甜,回味微麻,加之有酸甜味,十分开胃。
而且吃着滋味很不同,她觉得这回的厨娘应当以前没在这儿做过席面。
接着陆陆续续又上了几道,证实了林照娘的猜测。
尤其是后面的一道炸鲤鱼。
当然,炸鲤鱼是林照娘自己的理解,上菜的婢女报的菜名是湖鱼入熬。
熬即油炸,听着确实比炸鲤鱼文雅许多。
林照娘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油炸的做法在她们这偏僻贫瘠的县邑不大流行,做鱼大多是蒸煮。
她夹了一筷子,鱼皮裹了面糊,炸得金黄,鱼尾翘起,外浇油亮酱汁,厨娘别出心裁地在酱汁内加了切得细细的碎萝卜干。
酥脆干香的鱼皮混着脆甜解腻的碎萝卜干,入口既有油香,也有嚼劲,内里的鱼肉更是鲜甜,汁水烫得人舌头一缩。
唯一美中不足的,怕是鲤鱼刺太多了。
她虽觉得好吃,也不得不小心翼翼。
林照娘尚且如此,更莫说她娘吴氏了,吴氏除了怕刺多,也是觉得吐刺不雅,便默默放下了筷子。
林照娘见状,主动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碟子里,挑好刺后,将碟子挪到她娘面前。
吴氏对她的细致很是受用,感动得直抿唇,眼里尽是欣慰,又给林照娘舀了羹汤,催她快吃,莫管自己。
这一幕很是和乐,同桌的其他人纷纷夸奖林照娘。
这动静倒是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
坐在前两桌的二堂伯母正滴水不漏地应付族人的恭维,耳畔隐约听到旁边有人夸谁孝顺、细致,不由侧头去望,不消多寻觅,便叫她一眼望见面容姣好美丽的林照娘。
她登时起了心思,笑着问席上其他人,“我几年不曾回来,从前还不到腰间高的小女童们如今都大了,出落得又标致又知礼,也不知道那边席上的是谁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