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为何不住在沈家,要住在这观中?可是沈家让你受了什么委屈?”
凌溪月抿了抿唇,垂眸道:“没什么委屈,只是道观清幽,我觉得住在这里比较舒心。”
这话倒是和沈老太太的话对上了,但顾璟阳并未全信。
正欲再问,就听凌溪月道:“霁川他……他在雷州那几年过得好吗?”
说完她便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自嘲道:“那种地方,怎么可能过得好,是我糊涂了。”
想到那几年的经历,顾璟阳眸光微暗。
但他知道沈霁川不愿家人担心,向来报喜不报忧,便道:“其实还好,只是刚去时不大适应当地环境,吃了些苦,后来慢慢就好了。”
吃苦吃多了,习惯了也就不觉得那么苦了。
至于其中几多艰难,自己受了也就罢了,何苦说出来让家人担忧。
凌溪月自然知道他的劝慰之意,浅笑看向书桌方向。
那里放着一只木匣,里面是厚厚一摞书信,最上面两封是沈霁川想尽办法从雷州寄来的,也是她这两年翻看最多的。
“他在信中说雷州岁岁常青,草木不衰,说在那里见到许多从未见过的鸟兽鱼虫,很是有趣,还画了图给我……”
说到这她轻笑一声,眼角微微发红:“书中分明说那里四时如夏,酷热难耐,炎瘴遍地。经他这么一说,倒像是个宝地了。”
可若真是个好去处,又怎么会被朝廷用作流放之地呢?
顾璟阳苦笑:“他说的……倒也不算错。”
雷州确实草木常青,花鸟鱼虫的种类也的确很多。但因三面环海的缘故,那里湿气极重,加之天气酷热,人在其中宛如置身蒸笼,连呼吸都是烫的。每每入夜更是虫声如沸,浪潮不绝,吵得人难以安眠。
许多人流放途中就熬不过去病逝了,比如他的父亲。还有些人即便撑到了当地也病痛缠身,最终在咸腥的海风中一点点消磨着失去了生命。
他和霁川是年轻人,身子还算强健,加之自幼生长在江河沿岸,更能适应那里的湿热,这才挺过了最初最艰难的那段时间。
饶是如此,半年前他也大病一场,险些丧命,回到常州后将养了许久才缓过来,这也是为什么他拖到今日才来江宁的原因。
两人一时无言,顾璟阳不想再说那些旧事图惹人伤心,想了想犹豫着道:“斯人已逝,生者总要向前看。”
“娘子……娘子若是另有了意中人,不妨改嫁,倒也不必非要为霁川服丧。”
时人丧偶,大多服丧一年,之后续弦还是改嫁,便看各自意愿。
但民间许多人丧偶不到一年便重新婚配了,特别是寻常百姓家,根本不讲究那许多礼仪规矩。
凌沈两家虽都是名门,规矩要严些,但凌氏既然已经另有所属,又何必摆出这番姿态?
凌溪月一怔,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