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在外头又喊了一声。
林照娘把梭子和线都整理放好,这才起身出去。
院子里,被叫回家吃饭的林尚学正在甩身上的泥水,边甩边笑嘻嘻地从衣兜里掏东西。
林照娘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大把田螺,他还在不断往外掏,甚至有两条泥鳅和几条拇指大的鱼。
看得林照娘眉头不自觉皱起,身上几乎要起鸡皮疙瘩。
吴氏更夸张些,捂着胸口,气得快晕过去,“你、你……下溪了?”
饶是吴氏这样的好脾气也会被林尚学气得拔高声音。
“你才多大,也敢下溪里?每年淹死多少人你可知晓?”吴氏厉声凶他。
见林尚学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吴氏换了法子,试图恐吓他,“你就不怕被水鬼抓走吗?”
哪知林尚学摇着头,洋洋自得道:“怕甚,我凫水好着呢,水鬼可撵不上我,师、是……说不定我是水鬼投胎嘞!”
论嘴皮子,论耍无赖,吴氏可比不上他。
被噎了一顿后,吴氏也不试图讲道理了,去灶上折了一根干竹枝。
与旁人从不曾红脸,声大些都愧赧的吴氏,在面对小儿子时,也不得不变得暴躁,抬手就打,边打边骂,“往后还敢不敢去溪里了?”
倘若会乖乖留在原地挨打,就不是林尚学了。
他一见竹枝就绕着院子开始跑,边跑边认错,大喊,“我错了,不敢了。”
林照娘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你追我逃,不禁摇头,尤其是林尚学,他认错认得快,但事后再犯也快。
绕着院子跑了几圈,反倒是吴氏累得喘气。
内院的动静估摸传到外院了,在外边院子书房里专心读书的林永昌不知何时走了出来。
他从不下地干活,因此肤色白皙,留了一把黑亮的山羊须,又因常年苦读,眼睛不大好,瞧人时总要眯着眼睛。
但除了读书,他这辈子也没什么操心的事,所以眉眼很宽和,给人一种慢悠悠、好说话的感觉,走路也近似四方步,说话时得摸着山羊须,嗓子也清亮。
人还没到跟前呢,就先呵呵笑两声。
而后听他道:“娘子莫急!小杖则受,大杖则走,尚学也是一片孝心,哪回你打了他自己不是伤心垂泪?”
林照娘看着难得见到真容的亲爹,心中暗想,难道今日阿爹不学司马温公,该学舜了?
事实上并没有,林永昌说完这句,便将目光挪向灶房,“今日的夕食做了什么?”
吴氏见到丈夫,立马把竹枝丢掉,手局促地擦了擦裙裳,又恢复了平日温吞和顺的模样,柔声回答,“豆腐焖白菜,焖芋艿,我还切了点糟猪肉炒笋。今日暑热,我还熬了绿豆粥,官人可要喝一碗?”
林永昌摸着山羊须,做出沉吟思考的样子,又缓慢地摇了摇头,“不可,朝夕食不过五味,我朝食已用过肉酱、茄条。夕食只用豆腐白菜,佐白米即可。”
林照娘听着她爹说的话,便知道他还在效仿司马温公。
不过,她爹虽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好在效仿人家俭朴,只应在他自己身上,并不强求家人。
林照娘想着他既不吃其他菜,看来今日夕食可以多吃两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