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然后是隔壁开门关门的声音。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陈默还坐在沙发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里端着那杯已经不冒热气的茶。
他的裙摆妥帖地铺在膝盖上,凉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踢掉了,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还在回放林远帆刚才说的每一个字——试着交往一下。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从社会角度上来讲,他就是你认识了十七八年的女生。
我跟你妈只是问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好像有什么问题,又好像没什么问题。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从一个纯粹的、冷冰冰的、剥离了所有私人情感的客观逻辑出发,林远帆说的话一点毛病都没有。
陈默现在是女的,从基因到器官都是。
林知言是男的,单身,三十好几没着落。
两个人认识了十七年,知根知底,性格互补,住着对门,林知言对他好得连自己父母都看得出来。
这样的婚姻配置,放在任何一个婚介所里都是顶配中的顶配——年龄、背景、感情基础、家庭条件,每一项都是a+。
唯一的瑕疵是“新娘以前是男的”,但这个瑕疵在法律和医学层面上已经不存在了。
但情感上呢?
情感上陈默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林远帆的话不对,而是这件事本身就不应该被放在桌面上讨论。
他是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他的自我认知、他的记忆、他的整个前半生,都是作为一个男性度过的。
就算现在身体变成了女的,那个内核还是陈默。
他怎么能跟林知言交往?
他们一起洗过多少次澡、一起喝过多少次酒、一起骂过多少个shabi老板?
这些记忆不会因为身体变了就自动重新编码。
可是那个内核——真的完全没有变吗?
他想起自己这一个星期以来买裙子、穿裙子、化妆、照镜子、对着镜子臭美。
他想起林知言夸他好看的时候他心里的那一丝窃喜。
他想起昨天林知言说“会有反应”的时候,他脑子里最先闪过的情绪不是恶心。
这些事情放在以前任何一个时间点都是不可想象的。
他不敢往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