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转到了正屋的窗户上。
那扇窗户挂着蓝布窗帘,布很旧,洗得发白了。
窗帘后面没有灯光,但他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声音忽然停了。
大庆的呼吸也停了。
死一样的安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打桩。他又听见了一阵窸窣声,然后是翻身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很轻的鼾声——是德贵的。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用袖子擦脸。又像是女人抽泣声音。
大庆的拳头攥紧了。
他转身离开窗户,重新躺回炕上。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让他难受。
他把手按在胸口上,想起今天中午吃的那张饼。
葱花的味道,猪油的味道,还有一层红糖。
红糖是放在粥里的,饼里没放,但他觉得饼也是甜的。
他忽然觉得那张饼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
但他的耳朵不听他的,它们在搜索墙那边的每一个细微的声响——翻身的声音,叹息的声音,抽泣的声音。
那些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他想象出来的。
但他知道那不是想象。
他知道桂花没有睡着。
他知道她此刻正躺在黑暗中,和他的处境一模一样。
他知道她知道他在听。
他更知道今晚这种事,德贵做给他看的意味有多浓。
这种认知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屈辱——对桂花的屈辱。
他攥紧了被角。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冲过去敲那扇门,把桂花从那个屋里拉出来。但他马上觉得这想法荒唐透顶。
他是谁?一个借住的房客,一个外来的技术员,一个连自己明天在哪儿都不知道的人。他有什么资格?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桂花洗的。他忽然想起来,上回桂花帮他洗被单的时候,被单还没干,就先拿了一个枕头套给他换上。
他说谢谢,她说不用谢。
就是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