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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开春才进戈壁,冬天这几个月我们在县城做前期准备。
整理文献、测绘地图、采购设备。
钟越负责技术这块,他是学文物修复出身,对各类仪器设备门儿清。
有一次全站仪出了故障,他拆开外壳,拿万用表一个一个触点测,十分钟就修好了。
我问他:“你什么都会修?”
“也不是,”他头也没抬,“但我觉得这些东西不难,原理都差不多。”
他说话的时候手上动作不停,拇指和食指捏着螺丝刀的样子很稳。
搞修复的人手都稳,我后来才知道,他能徒手把碎成十几片的陶片拼回原样,缝隙比头发丝还细。
冬天过去得很快。
开春后,项目组进了戈壁。
我第一次见到那种天——蓝得不讲道理,地平线是一条笔直的线,把天和地切开。
没有树,没有房子,没有人,只有风和沙子。
我们分成三个小队,沿着苍河故城的北岸做地毯式勘探。
钟越和我在第二小队。
入队第一天,队长刘工看了我一眼,说:“沈博士是吧?陈老师推荐来的那个?”
“对。”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落在我那双崭新的登山鞋上,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行吧,你跟着后勤组先干着。”
后勤组,说白了就是搬砖。
挖土、搬石、筛沙。
最累的活,最没技术含量的活。
项目组里其他几个年轻学者都在前线的勘探区做测绘,我被安排在大后方,每天跟一堆筛子和铲子打交道。
我没吭声。
考古这行,资历和业绩是硬通货。
我是个半路插进来的“逃婚博士”,在这里没有任何学术资本,别人看不起我很正常。
我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