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此处,略略停顿:“然弊处亦昭然可见,不可不察。
“古者设中间层级,非为冗赘,实乃为朝廷分镇疆土、统筹一方。
“州县辖地狭小、财力微薄、人才匮乏,仅能打理民生细务,无统筹全局之力。
“一省之内,江河治理、粮饷调度、兵防布守、荒灾赈济、跨县通商,皆需省级中枢统筹调剂。
“若骤然撤省,数十上百县域直归中枢,疆土广袤、事务庞杂,中枢恐有顾此失彼、鞭长莫及之虞。
“且新附百姓久居清制三级体系,惯于层级管束,
“骤然改制,官制更迭、权责重置,州县官吏茫然无措,
“民间亦生惶惑。
“更有远疆海岛、南洋属地,山川阻隔、海路迢遥,
“若无省级衙署居中镇守调度,
“一旦遇海盗袭扰、灾荒变故、县域争端,无高阶官署临场处置,极易乱象丛生。
“纵观历代,省存则防中枢过劳、镇地方安稳;省废则通政令、裁冗弊。
“此制革新,利弊相依、祸福相倚,非古制可全鉴,亦非臆断可定论。
“还需大小姐权衡审慎。”
说完,他躬身垂首,神色肃然。
胡斌和乐群直愣愣地看着冯谨。
文言文、典故张口就来,一句接一句,像流水一样顺畅。
胡斌心里暗暗羡慕。
乐群则默默在心里记下了“废省之后军务调度”这一条,准备回去慢慢推演。
周晓倒是不在意冯谨回话的风格。
能听懂就行。
这段时间只要讨论政务,她都会叫上冯谨。
他时不时冒出一番长篇大论,引经据典,层层递进,起初她听得云里雾里,像听天书。
可听多了,便渐渐跟上了节奏。
她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频频打断问“这句什么意思”。
虽然有时还是会愣一下,但大体上已经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