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错了。天黑,没看清。”长宏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他比满仓高半个头,年轻,腿也不瘸,但满仓站在他面前,那根柳木棍横在两个人中间,他愣是没敢动。
满仓看了他好一会儿。巷子里的狗叫了两声又停了。磨坊里那头瞎骡子打了个响鼻。
“你嫂子桂芬是个好人。”满仓开口了,声音还是不高,“你哥长青也是个好人。你是他们家的人,我今天不留你。明天一早你们走,我不送。
长宏张了张嘴,满仓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你要是再走错一次,我这根棍子就打到那条好腿上。“他把柳木棍往地上跺了一下,往旁边让开一步,“滚回去睡觉。”长宏灰溜溜地回了正房。满仓站在院子里拄着棍子看着他进了屋,又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自己屋。大凤躺在炕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外头咋了。满仓说猫。大凤没再问了,翻了个身又睡了。
柳长宏躺在地铺上,心跳得咚咚的。
傻子的呼噜还在响,福生的鼾声也没停。
他盯着黑暗里的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跑。
必须跑。
天一亮满仓把昨晚的事告诉他哥,他腿都得被打断。
就算不打,家里也待不下去了——桂芬不会再理他,他哥以后看他一眼他都得低头绕道走。
镇上农技站还没转正,吃住都在家里,闹翻了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越想越怕,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把褂子披上,鞋提在手里。
他走到门口,忽然站住了。
反正都要跑了,还怕什么?
满仓刚才抓了他一次,给了他警告,心里肯定觉得他不敢再犯。
谁都想不到他敢杀个回马枪。
满仓那屋要是睡着了,他就去隔壁——翠兰今晚喝了酒,脸红扑扑的,比平时还好看。
要是满仓没睡,他就假装认个错,说年轻不懂事,让他别告诉大哥。
怎么都不亏。
他把鞋搁在地上,赤着脚推开门。
院子里月光还是那么亮,磨盘白花花的。
他贴着墙根走到满仓屋的窗户底下,弯下腰,屏住呼吸,听见大凤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他蹲了好一会儿,直到屋里传出来满仓均匀的鼾声——闷闷的,一下一下的,跟推磨的节奏差不多。
睡了。
柳长宏嘴角翘了一下,转过身朝翠兰那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