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绾起,隔着屏风与他说话。
隔着屏风,只能看见她隐约的一个倩影,坐在梨花木梳妆台前。宝婵在替她绾发,他看着这影子,脑中自觉浮现出她的模样。
那些东西,她应当都挺喜欢的吧?他记得,她就爱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一见着,便爱不释手。
他曾以此做嘲讽,说她是贪图泼天富贵。却也曾在背地里,与萧润逛游上京时,路过首饰铺子,偶尔进去看过。那掌柜的积极推销,与他说,可以送给自己心仪的姑娘。他看过眼价钱,那些好看的东西都不是普通人家消费得起的。大抵正是富贵花的道理。
那日他是如何回的那掌柜?
没有心仪的女子。
那时实在矛盾,还不愿坦然承认,他就是心仪上了傅盈欢这个姑娘。
傅如赏思绪回笼,他道:“过几日,我要去趟江南,公事。归期未定,兴许要两三个月,或许很久。”
盈欢动作一顿,手指摩挲着手中的簪子,“哦。”
两三个月?那岂不是两三个月不必与他见面,到时候他回来,应当能正常面对了吧。
她尚未回神,又听他说:“你也一起去。”
哐当一声,盈欢手中的簪子掉回首饰盒中。
江南
傅如赏接着道:“这是陛下的旨意,亦是为公事。”
盈欢方才心跳都漏了一拍,还以为他是自己想将她也一并带过去,听他补充完,一时又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吊一口气。
庆幸的是,不是他开口说,因为想带她去,所以要她一并去。不幸的是,与他同去,势必得时刻与他会面。
此去江南,路途遥远,人生地不熟,她自然只得依仗傅如赏。可若是如此,便颇有种吊在一根绳上之感,总觉摇摇欲坠,令人心中难感安稳。
她到底还有些怕傅如赏。
盈欢将那只簪子再次拿起,递给宝婵,眼神漫不经心往铜镜之中打量,瞧见自己的模样。簪子是金镶玉嵌红宝石的,十分雍容华贵,宝婵替她绾了个妇人发髻,又簪了挑心花钿之类,一下便显得成熟不少,掩去不少少女气息,多了些韵味。
她扶了扶发髻,犹豫着,还是没起身,问:“既然是陛下旨意,我应当做些什么?”
傅如赏直白道:“你不必做什么,当做寻常去玩。到时你我身份便是商户之家的少爷与少夫人,前去游玩,暗中查访。此行有一定危险,不过你可放心,我定会派人保护好你。”
盈欢哦了声,道一句晓得了,便陷入沉默。
她没说话,傅如赏也没作声,房间里忽然就安静下来,越发显得外头的蝉鸣噪得很。
蝉鸣林愈静,果真是这道理。盈欢直直看着镜中的自己,垂眸,给宝婵使了个眼色。
原是要她把人打发走,可这个没心肝的东西,竟绕过屏风,与傅如赏说:“大人可曾用过饭?不如留下来与夫人一道吧,今日小厨房的菜可是好吃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