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儿咬着嘴唇,接过周炳坤的酒杯,仰头喝了。酒很烈,呛得她咳了两声,眼眶泛红。
周炳坤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在她肩头停留的时间比该有的长了那么一息。
嫣儿浑身一僵,但没有躲。
她不敢。
周炳坤的眼睛亮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凑近嫣儿,压低声音说:“小娘子,本官在江州还要住几日。你若得空,来我馆驿坐坐。”
嫣儿的脸色白了。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所有人都假装没听到。
裴仲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周大人醉了。”他把酒杯放下,语气淡淡的,“来人,送周大人回馆驿歇息。”
周炳坤打着哈哈站起来,临走前又看了嫣儿一眼,那目光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她身上慢慢割了一刀。
嫣儿站在花厅中央,抱着琵琶,浑身发抖。
宾客陆续散了。花厅里只剩下裴仲昀和嫣儿。
裴仲昀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地喝。嫣儿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不敢动。
“你知道周炳坤是什么人?”裴仲昀忽然开口。
嫣儿摇头。
“朝廷钦差,两江总督的心腹。”裴仲昀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嫣儿,目光淡淡的,“他若是向我要你,我不能不给。”
嫣儿的脸色唰地白了。
裴仲昀看着她惨白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嫣儿看到了。
那不是笑,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猎人看着猎物无处可逃时的从容。
“不过,”裴仲昀站起身,走到嫣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不会给。”
嫣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沉沉的眸子深不见底,像一潭死水。但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是裴家的人,”裴仲昀伸出手,指背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我的人。谁也别想动。”
嫣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她低下头,抱着琵琶的手指微微发抖。
“多谢大人。”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裴仲昀没有应声。他看着嫣儿低垂的睫毛、苍白的脸、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那只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不是心疼。
是猎物被觊觎时,雄性本能的占有欲。
他可以不要她,但别人不能抢。她是他儿子的妾,是他府中的人,是他的东西。谁想碰他的东西,都得先问问他同不同意。
周炳坤的出现,像一根针,扎破了裴仲昀那层“不急”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