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宴竹叶吹民谣
暮春时节。
城中陆公馆办一年一度的春花宴,是上流圈子最热闹的雅集。
四月芳菲正盛,庭院里海棠垂枝、牡丹堆锦,暖风吹得满院花香袭人。
花厅摆着长案,铺着暗纹锦缎,蜜渍金橘、桂花糖糕、杏仁酥、莲子羹层层叠叠摆满,还有时下稀罕的西洋糖果、蒸乳饼、软糯米糕,琳琅满目,香气勾人食欲。
往来赴宴的都是城中名门贵妇、官家太太,个个绫罗绸缎、珠翠环身,举手投足皆是经年养出来的端庄矜贵。
凤霞跟着谢舟并肩入席,一身素雅月白旗袍,眉眼是复刻来的倾城温婉,可骨子里的局促半点藏不住。
她自打小在黄土乡村熬苦日子,一年到头难得尝一口甜,此刻满桌珍馐近在眼前,馋得喉头暗暗滚动。
可在座人人端得矜持雅致,细嚼慢咽、浅笑低语,无人贪嘴、无人失态。
凤霞顶着苏家千金的身份,半点不敢放肆,只能端着姿态,指尖捏着银筷,每一口吃食都浅尝辄止,连最馋的糖糕也只轻轻抿一小角,硬生生压下满心口的渴望。
谢舟坐在身侧,目光时时落在她身上。
他记得从前的霞儿,参加雅集从容自若,爱吃什么便浅浅取用,随性又雅致,从无这般拘谨压抑的模样。
心底那点说不清的违和感,又悄悄漫了上来。
宴席过半,便是贵妇们助兴献艺的环节,是春花宴多年的规矩。
四十年代城中雅集,不似旧时只重琴棋书画,却也讲究名门女子的才情雅致。
春花宴竹叶吹民谣
她攥紧掌心,慌乱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廊边摇曳的青竹,碧绿竹叶被春风吹得沙沙作响。
刹那间,脑海里灵光一闪。
她不会豪门雅艺,可她有乡野长大的本事。
幼时山间放牛,无玩伴、无消遣,她最会摘一片嫩竹叶,抿在唇边吹曲,吹的都是田间地头、山野村落里,老人们代代传唱的放牛民谣。
俗气、粗朴、登不上大雅之堂,却唯独是她刻在骨子里、无人能复刻的东西。
凤霞心下一横,抬眼看向众人,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却笃定:“我久居乡野,荒废多年,琴棋书画皆已忘却,无才献艺。”
众人闻言,眼底纷纷掠过一丝诧异与隐晦的疑惑。
昔日苏家千金,何等风华绝代,怎会落得一无是处?
不等旁人细想,凤霞起身,缓步走出花厅,抬手从竹枝上摘下一片鲜嫩细长的青竹叶。
叶片碧绿干净,带着春日清新的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