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我没钱呀,养不起你。”[读书狼]轻轻地搂着她,将脸转向方磊继续说:“假设宝石总数为m颗,海盗人数为n人,如果,m<round(n/2-1),也就是10个或9个海盗分3颗宝石,即便10号、9号提出大公无私、自己不要的方案,也没有办法得到简单多数的支持,都要难免被抛入大海去喂鲨鱼的悲惨命运。这就像现实中,在天灾人祸的明朝末年,即使是崇祯不像之前的皇帝那样昏庸,但是被掏空的家底儿已不足以让他摆平简单多数;或者说是像清末民初国家经济彻底崩溃,没有足够资源摆平简单多数,军阀混战也就是难免的了。孙中山即便不让位,也解决不了问题,袁世凯即便当了“老大”,同样也是没有办法。如果,n>m>=round(n/2-1),也就是10个海盗分4到9颗宝石时,赢者通吃的分配也不会显得那么太不公平。或者说是像过去那个“短缺经济”时代,大家都吃不饱肚子,赢者通吃的规则也暴露不出自身的问题,甚至还显得比较公正。”
“那你说什么才是程序公正?”方磊还不服气。
“如果我问你围棋公平吗?你怎么回答?”[读书狼]像是在反问,但又似乎并不指望对方回答:“也许有人会说它不公平,因为最终的输赢结果,对聪明人和笨人并不一样;也许有人会说它很公平,因为中间的对弈过程,对每一个人完全是一样的。围棋博弈,是过程的公平,而不是结果的公平。我也不主张结果的公平的平均主义。所谓的过程公平就是‘过程的对称’,参与者一人一手棋轮流落子这一过程的对称。由于这一过程需要一个开始,就必定会有一个人先手落子,这就破坏了过程的对称,这就是《博弈论》中所说的‘先动优势’。作为补偿,就需要有一种机制——‘贴目’来抵消先手落子一方‘先动优势’。这就是抽象的过程公平。这里所说的“贴目”,指的是贴目规则,而不是指所贴的具体目数。具体的贴目数,是随着人们对围棋认识的提高,随着时代而有所变迁的。还有,在五子棋中,执黑一方要有特别的禁手,限制其先动优势,以示公平。桥牌中,对于由牌形造成的不公平,则是采用开闭室制度来消除。就像大富翁游戏,大家轮流掷骰子,也是对称的,也是过程公平。”
“咱们玩儿骰子喝酒吧。”怀中的小姐一边儿伸手去端酒杯,一边儿说:“你说玩儿骰子公平呀,那为什么有些人总是输呢?”
“口渴呗!”有小姐在起哄。大家都端起酒杯干了一圈。
酒一下肚,[读书狼]又来了精神侃侃而谈:“笨呗!现实博弈游戏的结果往往反映的是参与者的智力差异,而不是均衡。只有智力相当的参与者之间才能达到均衡。如果按照博弈论来分析,现实博弈游戏的均衡都应该是和局、平局,那只是博弈论中的一些“特例”,不论是国际象棋、围棋、桥牌、麻将……。当然前提是参与人都是理性人,都能够计算出完美的策略——达到利益最大化。因为现实的参与人都不可能做到完全的理性,或者说是有些人智力不足以计算出完美的策略,无法实现利益最大化。所以,与抽象理论计算的结果相反,现实博弈游戏的现实结果往往是不能达到均衡,也就是有输有赢,而不是和局、平局。……”
[读书狼]正在兴头上,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一看竟然是栾萍打来的。吓得他立刻起身向外走。
“你就在这儿接吧,外面声音更杂。”龙在田劝他,同时又环视大家,示意不要出声儿。几个小姐倒是很懂事地闭上了嘴。服务员也把正放着的音乐关了。
“我正跟方磊、[度若飞]在一起呢。……”[读书狼]对着电话说——他倒是没有说瞎话:“好的,明天我一定想着给你带去。……好吧,就这样吧。……”
[读书狼]刚一挂上电话,龙在田就来取笑他了:“老婆查岗?”
“哪里呀!……”[读书狼]不好意思,又不好明说。
“没关系,男人就该这样,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龙在田安慰着他:“继续说,你认为海盗分宝石问题中的规则不是程序公正?问题出在哪儿呢?”
“最关键的就是:只要不把老大这个最大的power抛入大海去喂鲨鱼,其他人就没有机会提出分配方案,这种规则就必然是赢者通吃的结果。”[读书狼]略微思索了一下后回答道:“看似这个规则是对最大权力有所制约,但制约很有限,远远没有达到过程对称。这种制约也就是能为老大同一阵营——也就是奇数阵营中的每个海盗争得1颗宝石的权利。而且更危险的是把最大的power抛掉之后的纯收益是巨大的,这种巨大的诱惑是对理性人假说的最大挑战。试想一下,8号只要提出一个‘平分’宝石的方案,其他的海盗们是不是会群起响应呢?尽管2、4、6、8号的power加起来要远小于1、3、5、7、9号,但是,至少10:1的收益诱惑难免不让奇数数阵营内讧、倒戈。”
龙在田野思索了一下,点点头说:“这种情况下,‘平分’的确是对每个理性人最简单的、最大的诱惑。就像当年的gongchandang,1945年国共合作时,老大国民党就是抱着赢者通吃的心态。按毛泽东的话就是:不是我们要另起炉灶,是蒋介石不让我们一道开伙嘛!结果就是实力仅次于国民党的gongchandang,把老大赶到海里的台湾岛上了。”
“对!赢者通吃的关键还不在于道德上的缺陷,而在于均衡的不稳定。均衡不等于稳定,现实中改变规则的动力只在于纯收益的大小。只要收益足够大,没有改变不了的永恒规则。改变规则的收益越大,规则越不稳定,反之规则越稳定。”
[读书狼]知道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于是继续说:“现实中只有像围棋那样,均衡是和局、平局的博弈游戏规则才能推广、流传下来,其他的都淘汰了。我们应该这样理解‘存在的就是合理的’:试想一下,谁会去玩儿一个规则上必输的游戏呢?还不如省掉过程,直接承认失败。”
[度若飞]插嘴说:“不对,‘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就是要承认现实,包括承认失败。你说的那些都是理论。但理论与现实是有差距的,应然与实然往往是相反的。”
“不,不,不。”这次轮到龙在田抢着替[读书狼]辩解了:“研究理论就是为了改变现实。如果没有理论,我们也许还停留在奴隶社会。我们不追求绝对公正,现实社会肯定有相对的‘公正’。就像人类社会从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再到资本主义社会、社会主义社会发展,社会制度总是向着更公正的方向发展的。或者换句话说,就是向着每个人利益都达到最大化的方向发展的,向着每个人的收益与其力量power相适应的方向发展的。而不是相反,不是向着赢者通吃的方向发展的。即便不谈社会发展方向,至少赢者通吃是没有效率的,如果没有外部竞争还可以存在。可是我们生活在一个残酷竞争的国际社会。别的海盗如果分配得有效率,就会打败那些分配没效率的海盗。”
[读书狼]补充说:“就像博弈论中规则决定均衡、收益一样,现实中的规则就是法律、制度,它们执行的结果也就是均衡,也是唯一的。有什么样的法律、制度就有什么样的分配方案,这与规则或法律、制度是否被完美执行是两个概念。有些社会问题并不是法律的执行问题,而是法律设计的必然结果。例如,义务教育不能普及,不能不说是教育法律的起点设计不公正造成的;中国的贫困基尼系数那么高,这个结果不能不说是社会财富分配规则不公平造成的;现在房价飞涨,民怨沸腾。古人云: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这种奇怪现象在今天同样出现了,虽有广厦千万间空闲空置,但平民百姓们却无力购房安居,这还不是因为国家制定的政策有问题吗?说到底所有的‘恶法’都有利于赢者通吃,把少数人的财富建立对多数人的压榨剥削基础上,奴隶社会如此,封建社会如此,资本主义社会如此,今天的社会主义中国我看危险啊……”说到这里[读书狼]长叹一声,打住了话题,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其言下之意,大家心照不宣。
龙在田转过身拍着[读书狼]的肩膀说:“不错,你的思维很清晰,逻辑也很严密。就是千万别钻斯牛角尖。现实中有很多无奈,要学会妥协。”说着端起了酒杯:“来,咱俩干一个。……我很喜欢你。”
[读书狼]对龙在田也有了新的认识,痛快地端起来一饮而尽。
这时,妈咪笑吟吟地近来了:“吆,你们这里怎么这么安静呀,小姐们都快睡着了。……龙哥,我敬您一杯!”随后,又给另几个人递上了名片:“几位哥哥贵姓呀?……多谢捧场,来,咱们也喝一个。……唱歌跳舞呀。”
“唱歌!唱歌!”龙在田应着:“你们几个,该跳舞跳舞,该喝酒喝酒,总之,该干啥干啥,就是别让小姐们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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