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为静伏桌边的韩藏允打上一道平贴墙面的薄影。光芒扎痛双目,他酿出一汪泪水。
「我知道你想说什麽。颜同学是张同学的容器,而我是你和哥哥的容器。」
「??在爸眼里,妈也是我们兄弟三人的容器。」韩旭卿说。不具情怀更不带理由,他兀自走到韩藏允面前,俯身拥他入怀。後者吁出沉沉一口长气。
「我没能拯救她们。妈跟颜同学。」韩藏允的脸颊嵌进韩旭卿颈项的凹槽,手揪上他背脊处的衣料,「我没能拯救她们,一个也没有。但是,拯救她们原本就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空想。我需要她们远远多过於她们需要我。」
与之相识,从来就不是为了传播无痛以作抚慰之用,而是玉求反向自他人身上沾染扎心、负实感的痛楚。
「我需要颜同学帮我整顿我破碎的人x,可最终却变成是我在处置她破碎的身t。」韩藏允闷着声音说,「自己诠释不了的东西,将它说出来呈现给外界,期盼有人能代我了解。我想把t内未能感受痛苦的空缺分出一点给她,由她替我命名。告诉我该怎麽做,该拿此空缺向谁调换什麽,又该如何栽植痛苦生长茁壮。」
修好我,为我治病——
「让我重生,好好当个人。」
身子一软,他闭上眼陷入沉眠。杳杳昏暗的意识长廊尾端搬演了一场浓墨重彩的梦。梦里,灼日与漫天星斗并存,以蓝金se泽为底的天顶充盈着橘红漩涡与丈青波纹;骋目是方位成谜的空阔荒漠,风沙r0u合碎石遮天盖地,袭取擅闯这块异域之人的眼耳口鼻。
跫音消溶,组成浩繁大漠的每一粒沙皆缓慢随地壳滚动搬挪。自远处沙粒汇流的中心,飘来阵阵燃烧的余音,他顺着这独一的指标跨步前行,脚跺进钳住踝部的沙土,再拔出来,一脚换过另一脚。
星座在他头上旋转,他走过无数年月,抵达声cha0源头之时,绵亘周缘的荒漠已成汪洋般的湛蓝。在这片水蓝戈壁正中央,约莫浴缸容量大小的泥坑里蓄积着一洼黑如焦油的池塘,一抹带着砂土般粗砺感的身影立於其内,两手在身周b划。韩藏允看出对方正自t表拆下一圈复一圈的绷带,举到池水上方松手,绷带落入池里着地无声。
「旭卿。」他喊了他一声。
池水表面燃着烈焰,拆完绷带的韩旭卿整身埋在火光里头,灵气b人,与兄弟隔着池岸遥相对望。
「过来。」韩旭卿向他招手,唇边衔着淡淡笑意,「过来这里。你还剩一个人没吃。」
「我已经谁也没有了。」
「不,还有一个,你还剩一个人没吃完。」
韩藏允直视他那没被暗影遮住的眼睛;在那里,他看见一轮望月游至椭圆湖心,澄澈似菱镜。母亲的味道散在嘴里。他没移出半步,单只以眼g勒韩旭卿的面孔。
「这儿是你的梦,还是我的梦?」
「你还剩一个人没吃。」韩旭卿牛头不对马嘴地重复道,原地弯身蹲踞,以轻摘neng枝的手势拧下一块自己肩颈上的r0u。韩藏允望着兄弟眼里的湖无预警下起了烟雨,因雨而起的鳞波闪动如星。他被韩旭卿的这一席话弄得有些懵懵懂懂,却依然依他所言望前靠近,来到池畔火海的刹那,叫人目盲的炽焰蓦然冷却,韩藏允明晓他即将进入的场域居於梦跟梦之间;他并不胆怯,也没怀有任何欣喜之情。渗入脑里的情绪全遭抹消,漂染成一片白。腾空了思想,他迈入火池之内。两人同时眨眼,下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便紧缩至不及五公分。
韩藏允半跪於地,接过韩旭卿递来的r0u块,放进嘴里。
咬下。
「你的眼尾怎麽也长了泪痣?」韩藏允问,在他迷焦的视野内,韩旭卿的胃里有珍珠在发光。後者徒手扒下一块自己的侧腰r0u,传到韩藏允面前,回话道:
「吃下它。这是最後一次b你这麽做了。」
韩藏允顺从地收取并咽下一块接一块交予他的生r0u。在梦里果真有异於现实,他想,再多r0u被他吃进肚里都不觉得饱,且越吃越有种轻飘舒畅的惬意感溶入每一个细胞内,规律振荡於分子之间。
「吃完以後,」韩旭卿的语调透着gu近乎冷漠的温和,「??你就自由了,藏允。我以亲人的名义向你保证。在这之後,你就自由了。」
「??那你呢?」
韩旭卿好似没料到他会问出这道难题,垂首思忖了半晌,复又对上韩藏允的眼,不带缺憾地告诉他:
「就和之前同样,自由也好、不自由也罢,我会永远跟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