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麻绳从江离掌心滑过,磨开蚀骨台留下的旧口。她额前有一缕发被汗打sh,贴在颊侧,抬头喊落梁时,声音里终于有了活人的喘。姜惟坐在三里界外,目光没有落在梁,也没有落在那五十七个人身上。
他看那缕发看了很久。
手抬起一次,像要替她拨开;越过界碑时,却只剩一道扶住木柱的魔息。江离朝他看去,他已经收手。那点没有落到皮肤上的触碰烧进黑木,留下一轮残月。
夜se落下来以后,五十七人挤在尚未封墙的木殿里。风从四面穿堂而过,驱鬼灯一盏接一盏熄灭。鬼众守在界外,青云旧部握着被收缴后只剩剑鞘的空手,第一夜谁都没有睡。
江离便坐在门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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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许弟子越界,也不许姜惟派人替他们驱寒。有人在y气里发起高热,她割开自己腕内月印,引出一线被姜惟送来的魔息,烧热了第一锅水。
魔息亮起时,三里外无昼殿中的月魄也跟着发热。
姜惟正在批军报,笔尖忽然停在“北境增兵”四字中间。他循那一点牵引看见江离守在漏风门槛,看见她把第一碗热水先递给十三岁的陆青。原定调往北境的三百鬼骑便在当夜换了方向,守到别院外三里处。
军令写的不是护院,而是封院。三百鬼骑以锁魂旗封住东西两条出界路,挡下荒原游魂,也不许别院里任何人私自离开;谁从江离手里接过药、热水或绷带,姓名与次数都由随军鬼吏记入黑册,每日天亮前送往无昼殿。
第二日她发现,昨夜最凶的y风恰好在界碑外折了向,两条出界小路却也多出六面锁魂旗。她什么也没问,只把一碗没有加糖的药留在碑边。姜惟素来厌苦,仍在天亮前喝得一滴不剩;陆青的名字则因接过第一碗水,被黑册写在了第一页。
众人看着她腕上那轮残月,谁也没有问火从哪里来。最年幼的弟子双手接过热水,目光在月印与梁上焦痕之间来回两次,最终低头喝了。
“你何时拿走的?”
“朝会时。”
他下意识m0向怀中,果然只剩一块同样大小的废木。她推木匣入火时,所有人都看着燃烧的残片,没人留意她何时从王座后取下牌位。
姜惟没有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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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殿中,看见神龛旁另留了一格,里面没有牌位,只有一捧从凡间带来的sh土。
江离身上仍有抬梁后的汗与血,白衣袖口挽至小臂,手掌缠着临时撕下的布。姜惟从她身后走近时,月魄先于脚步亮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却把第二炷香递向旁边,像知道他会停在哪里。
他没有接。
两人的手隔着一寸。香火微弱,烟从那一寸空处向上,缠过姜惟指节,又散进江离鬓发。只要谁向前半步,这个动作便会像一场共同祭拜;谁都没有动。
土是江离派人从姜母坟前取回的。
“什么意思?”他问。
“别院不入江氏族谱。”江离点燃第二炷香,“她若愿意,可以有一处不漏雨的地方。”
姜惟站在她身后,久久没有说话。
江离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墙上的影子抬过一次手。指影落在她肩头,停了片刻,最终仍未真正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