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凤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他跪在地上抱着石头的背影。
那个背影宽厚,歪斜,右腿往外撇着,柳木棍横在旁边。
她走过去,把石头从梁满仓怀里拉起来,按着他的小肩膀让他站直了,然后指着梁满仓。
“怎么没有爸爸?他就是你爸爸。”
石头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他不是——他不是叔叔吗?”
“以后他就是你爸爸。”马大凤蹲下来,平视着石头的眼睛,声音稳得像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根,“你爹死前说了——他在床前亲口说的,让你满仓叔当你爸爸。从那天起,你就有爸爸。你爸爸在这儿。”
她把石头的手拉过来放在梁满仓粗糙的掌心里,然后把自己的手也覆上去。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骨节交错。
梁满仓跪在地上,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两只手。
一只小的,一只瘦的,都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嵌着泥。
他抬起头看着马大凤,嘴唇在抖,眼珠子通红,喉结上上下下滚了好几回。
“嫂子——”
“在孩子们面前,别叫嫂子了。”
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哭。
石头看着梁满仓,嘴唇动了动。
“爹。”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梁满仓跪在那里,浑身都在抖。
他把石头揽进怀里,揽得紧紧的,脸埋在孩子小小的肩窝中间,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两下,没有声音。
马大凤站在旁边看着,抬手擦了一下眼角,转身进了灶房。
该盛饭了。
那天晚上,马大凤把石头安顿睡了,坐在灶膛口的小板凳上,盯着灶膛里暗红的余烬,坐了很久。
石头的脸上还留着淤青,嘴角肿了一块,临睡前她拿热毛巾给他敷了敷。
“疼。”
“忍着。”
她在心里翻来覆去想同一件事。
这样不是办法。
今天让石头叫了一声爹,可这声爹叫得名不正言不顺。
明天村里人知道了,闲话只会更多,不会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