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十八岁、满脑子只有switch和薯片的小胖子来说,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开光仪式结束,大师父回到首座,示意众人坐下。
我估摸着这种小范围的开光仪式应该算是比较尊贵的待遇了,柳芳菲真是用心安排了。
我们各自盘坐在蒲团上,每人面前一张老榆木案几,案上摆着一本线装经书——蓝布封面,竖排,写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旁边放着毛笔、砚台、宣纸,墨已经磨好了。
“今日抄写心经。”
大师父翻开经书,声音平缓。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念一句,我们跟着抄一句。
毛笔是狼毫小楷,握在手里有点不习惯——我平时写字都是硬笔,毛笔的笔锋软,力道不好控制。
但抄了几行就找到感觉了,笔锋在宣纸上走,墨迹洇开,有一种硬笔没有的质感。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抄到这一句的时候,大师父停下来,讲了几句。
“色,不是美色,是一切物质现象。空,不是没有,是万物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
他声音很平和,不是居高临下的说教,是平等的分享。
“诸位不必深究义理,抄写即是修行。一笔一划,心随笔走,笔随心走。”
我继续抄。
宣纸上的墨迹一行一行增多,心经的文字在笔尖流淌。
抄着抄着,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慢慢沉淀下来,像浑水静置后泥沙沉底,水面变得清澈。
柳芳菲坐在我左边,坐姿端正,毛笔握得很稳。
她的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真丝披肩滑到臂弯,吊带的领口微微敞开,但她浑然不觉,注意力全在宣纸上。
小胖坐在我右边,看他的姿势怎么坐都浑身难受,脸都憋红了。
他握毛笔像握筷子,笔锋戳在宣纸上,墨迹洇成一团。
抄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有几个还写错了。
他咬着嘴唇,额头上渗出汗珠,两条腿在蒲团上扭来扭去。
我看他一眼,他回我一个痛苦的眼神。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哥,我快死了,我恨不得现在掏出switch杀一头人马。
我忍住笑,继续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