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拽着满仓的胳膊把他拉到供销社门口的大柳树底下。
他的手劲很大,满仓被他拽得差点绊了一跤,柳木棍在青石板上笃笃笃地戳了好几下。
“你说他在你磨坊里帮工?”黑瘦汉子松开手,声音压得很低,“你叫什么?”
“梁满仓。”
“梁家沟的?”
“嗯。”
“我叫苗福生,苗家沟的。”福生把烟扔在地上拿脚碾灭了,碾得很用力,像是把烟头当成了什么人的脑袋,“你让他帮了多少天了?”
“二十来天。”
“二十来天。”福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往下沉了沉,“他有没有对你媳妇——”
“没有。”满仓把棍子拄稳了,看着福生的眼睛,“但他老看我媳妇。那眼神不对。”
福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看谁媳妇的眼神都不对。你知道他当年是怎么进去的吗?他fanqiang到我家,趁我不在把我媳妇堵在屋里。我媳妇叫秀芝,那天蹲在院子里洗衣裳,他从后墙翻进来把院门闩上了。我媳妇拿擀面杖砸他,他挨了一棒子还不跑,硬把她往炕上拖。要不是我忘了带秤砣折回来撞见——”他顿了顿,下颌骨咬得紧紧的,“他就得逞了。”
满仓没说话。他把柳木棍攥在手里,手指头摸着棍子上那道被磨得光滑的纹路。
“他这个人,”福生把烟头从地上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堆里,“最会装老实。你对他好,他冲你笑。你给他饭吃,他说嫂子真好。你给他工钱,他说够了够了。等你对他没防备了——他就动手了。他不是人。是chusheng。”
“你媳妇后来怎么样。”满仓问。
福生沉默了一会儿:“现在没事了。但有一阵子她晚上老做噩梦,梦见有人fanqiang进来,吓得半夜坐起来不敢睡。王癞子在牢里蹲了三年,她就做了三年的噩梦。后来我把院墙加高了三尺,她晚上才能睡个踏实觉。”
供销社里有人喊苗福生的名字,说化肥装好了快来签字。
福生应了一声,转过身来看着满仓。
满仓拄着棍子站在柳树底下,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头攥着柳木棍,指节发白。
福生看出他脸色不对,说你打算怎么办。
满仓说我得回去。
福生说你现在回去?
“袋子不买了。”满仓把自行车推过来,面粉袋子的事已经忘得一干二净,盐和铅笔也忘得一干二净。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大凤一个人在家。
他抬腿跨上车,右腿撑了一下没撑住,膝盖咔嗒响了一声,整个人差点连车一起歪倒。
福生赶紧伸手扶了一把,说你这腿骑车行不行。
满仓说行,蹬上车就往梁家沟方向骑。
福生站在供销社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歪歪扭扭地远去了,把手里那根没抽完的烟重新叼回嘴里,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被风吹散了。
他朝旁边啐了一口唾沫,转身进了供销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