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羽此刻仍旧望着眼前茔塚,自言自语一般。
孟媛仅是听着,只因这也不是第一次,甚至传来国君si讯的那晚也不是,是从更久远之前那晚开始,公子羽偶而便会这般言语,也不在意孟媛是否会转告旁人──事实上,孟媛确实不曾向旁人提及,哪怕是父亲孟彻亲至也一样。
「那一刻,我在想……这有什麽意义吗?他们受外力而屈就,受限於一道又一道的界线,不能跨出步伐,而他们直到生命的最後仍是如此,最终他们到底完成了什麽,又或者造就了什麽?我找不出来,所以我想去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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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孟媛会想,或许公子羽只是需要有人能诉说,而那个人也未必得是自己。
「此前局势为何如此克制?为何父亲如此瞻前顾後不敢行事?这一切的根源在於──王命。至王命作,太王承命,历代先王延续至今的那gu力量,造就了如今的王畿、镇国,以及囊括其中的种种礼制……也曾摧毁了远在北方的隆国。正因为有这样的力量存在,所以哪怕是恣意妄为的孟侯,最终也选择了屈服。」
孟媛仍旧没有应答,仅是静静听着。
「可若是这gu力量造就了历史,影响了现在仍旧活着的所有人,那又为何会是如今的模样呢?先祖与成王论对,王能夺锋,臣能安心。太王拥命而横扫天下,先祖应命而致天下太平……可父亲、二弟乃至於种种感受到王命之威的人们,他们真的能安心吗?」
这一切听起来太过遥远,孟媛并不关心。
「我要亲自去确认,确认如今王命安在。若我为麒麟,若父亲与二弟的人生当有意义,在王命之下或许便有我该为之事。」
风声将这段言语吹得遥远,与这空泛得如若自大的想法相b,听众仅有孟媛一人,如此而已。
这是个好地方,一个便於安心休养的好地方,孟媛是这麽认为的。
与见着公子羽的反应彷佛,此地居民见着孟媛所想的也不是她身为孟侯之nv,而是出於更加平凡而亲切的方式往来。
在这里,孟媛感受不到旁人压迫一般的目光,不会有人因为她膝下无子而侧目,可她想这是身为「公子羽的夫人」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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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孟媛在漫长的si寂中,稍稍获得了安宁。
……可这有什麽意义吗?她的愿望不变,她的渴望未改,也从未成真,亦不会成真。
一双手压在脖颈处的感受仍旧清晰,只是那双手的主人已然远去,不知何时会归来,而她仍在等待,等待多年前的那个夜晚的延续。
不知不觉间,自己的身影已与多年前望着的母亲身影重合,一般等待,可她没有犯错的机会,也没有这样的打算,所以就只剩下等待。
或如她等待的人所说那般,受外力压迫而屈就是毫无意义的,可她的人生至此也没了别的意义。
或许留她在这里,是希望能找寻出不同的道路,然而她并没有这样的心思,哪怕无人再用那样的眼光注视着她,她也始终看着这样的自己。
到头来,答案仍未改变。
她仍旧在等待,等待远行的夫君归来,结束这一切的时刻。
《隐麟》一、家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