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思索着,妈妈突然把选择权交给自己让他有些意外。
他当然是想找个地方约会,可看这要下雨的势头,是肯定没法把地点定在户外了,去吃饭时间又有些过早,看电影也不知道女友同不同意……正当他纠结的时候,短信声响起,他掏出手机,脸上的表情很快就转为强烈的欣喜。
“咱们去看看五月吧,医院说她生产了。”
妈妈点头,跟着李凌上了车。
宠物医院并不算远,两个人来到五月的产房时,乖巧的大金毛正趴在床垫上,三只黑黢黢的小崽子趴在它身上不停蹭着,边喝奶边发出嘤嘤呜呜的声音。
看到男女主人的到来,五月的眼睛一下亮起来,湿润的眼中焕发着依恋的光彩,吻部打开,舌头从参差的牙间伸出,哈赤哈赤地吐着,要不是它的孩子还在,估计就是一路小跑过来迎接了。
妈妈走到它旁边,蹲下身。
五月的身体没动,只是额段往上抬,想去蹭女主人的身体。
妈妈见状也会意,伸出手,放在金毛犬的头上,气流顺着她的掌心划过,她感觉到那小鼻子湿漉漉的,五月在很克制地撒着娇,虽然它已经当妈妈了,可在妈妈面前,它还是条想撒欢的小狗。
李凌在旁和宠物护士说着话,小护士对他吩咐着护理上的注意事项。
通常宠物其实不需要太精细的照顾,但一来李凌买了最好的服务,医院方面当然会更细致些,二来这条金毛寻回犬在外流浪受过伤,身体更虚弱,所以确实需要认真对待。
李凌听得很认真,尤其是护士说到五月有隐伤的时候,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五月的那个雨夜,被雨淋湿的可怜大狗遭人驱逐,他追出去找,那命运般的邂逅。
他又想起,当时还战战兢兢地称呼女人为徐医生,现在已经能名正言顺叫她的名了。
感谢五月带来的好运。
身边的小护士把手中的羊奶递给他:“那要说的就这么多,您有事的话再叫我,我先去看看其他床位。”
李凌点头,随后也蹲在妈妈旁边,妈妈正注视着五月和它的小崽子,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饱含了母性的宠爱。
李凌没有说话,抬起手将小碗递给妈妈,身体跟着凑得稍微近了些。
距离很近,近得足以闻到她的发香。
纤长的手指和李凌的手稍稍碰触,转而分开,妈妈举着碗递到五月嘴边,极通人性的大金毛先是“呜呜”地叫了两声,像是在感谢,随后舌头钻入碗中卷起羊奶,乳白色的液面被犬舌拨得晃荡不止,溅出的液滴落在妈妈的手上,这幅画面,和平常看诊时有所相似,但也不同。
向来因为职业生出洁癖的医生并没有躲开,而是就这样擎着碗温柔地望着五月,看着它专心地舔干净补充营养,很快,碗内就见底了。
五月扭着头蹭了蹭妈妈的手,接着转回头去,用吻部蹭着小狗们,又伸舌舔舔它们的毛,黑不溜秋的小狗子们没在意它们母亲的宠溺,只是一味地趴在五月的腹部挤弄身体喝奶,构成一副格外温馨的画幕。
李凌看了看五月,又转而望向妈妈的侧脸,这时的女医生褪去了往日的干练与冷漠,脸颊攀上了柔和温良的微笑。
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气质深深吸引着李凌,让他的心为此跳个不停。
他知道自己的女友是一位坚强的母亲,坚强到几乎不会露出破绽,他回想起晓莉无数次说过的话,话里话外都是要好好对待她的儿子,她明明深爱着孩子,可平时却总装出疏离的模样,以至让小文都对她戴上了有色眼镜。
但她自己呢?很多时候是不是都委屈了、忽视了自己呢?
越是深想,李凌就越是忍不住揪心。
外人所看到的,总会比当事者更为露骨,就算妈妈早已习惯于现状,认为这种付出是理所当然,可这种默许的态度,反倒更易惹人怜惜。
李凌很想抱住身旁的医生,冲动弥漫了一瞬,在臂弯将要触及她身体的刹那,惴惴不安的心忽然扯住缰绳,让他的身体停住,又小心撤了回来。
他不敢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