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密密地围在四周,像一堵绿色的墙,把天遮住了,把水遮住了,把岸上的灯火人声都遮住了。
只剩下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低着头,看着水面上碎掉的光,自己的裙摆,就是不看他。
“上次在刺史府,你说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他在船头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可以好好说说话了。”
嫣儿没有坐过去,在船尾坐下。两个人隔着距离。
“裴将军想聊些什么?”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他问。
嫣儿点头。“好。”
“蓉城的生活还习惯?”
“习惯。”
“李砚对你好吗?”
“好。”
“那孩子是像你,还是像他?”
嫣儿垂在膝头的指尖骤然一僵。
她最怕的,就是这一句。
景安眉眼一日日长开,轮廓、鼻梁、眼尾弧度,无一不像眼前这人。只是稚子稚气遮掩,寻常人只当孩童清秀好看,没人深究来历。
他是生父,是最熟悉自己眉眼骨相的人。
她不会让裴昭见安安。
只需仔细看,他必然会察觉那骨血里复刻一般的相似。
嫣儿脊背微微绷紧,始终垂眸望着水面碎光,声音刻意维持平稳:“孩子还小,眉眼未长开,看着都像。”
她答得模糊,刻意闪躲,不肯深谈半分。
裴昭缓缓起身。他没有骤然逼近,只是一步一步朝船尾走来。
木板轻响,在死寂的荷塘里格外清晰。
“所以离开我,你就一点都不后悔?”
后悔吗?
怎么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