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军又提了一次那个名字。
那天下午念念在客厅地垫上搭积木,王美兰蹲在茶几旁边给她削苹果。
电视里放着一部老掉牙的抗战剧,枪炮声闷闷地响。
沈建军坐在藤椅上翻晚报,翻到国际版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这个莉莉娅,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一趟?”
削苹果的手没停。刀刃贴着果肉沙沙地转,一条长长的红色果皮在拇指和刀刃之间越垂越长。
“人家忙。”王美兰低着头,“做模特的,满世界飞。”
“再忙也得回趟家吧。”沈建军把报纸翻得哗啦一响,“孩子都这么大了,她当妈的面都不露一个?咱们家又不是没地方住。”
果皮断了。
落在垃圾桶里,软塌塌地堆在白色塑料袋上。
王美兰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半,一半递给念念,一半搁在茶几上给沈建军。
然后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进了厨房。
沈建军以为她去倒水。
她在厨房里站了好一会儿,手撑着灶台边沿,看着窗外对面楼的晾衣架上几件t恤在风里晃。袖口和衣摆一扬一落的,像在替谁招手。
当天晚上念念睡了,沈建军也睡了。
王美兰靠在床头,把这件事跟沈超说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复述今天菜市场排骨多少钱一斤。
沈超听着听着,原本搭在她睡裙下摆的手慢慢抽了回去,搁在自己膝盖上。
“你想好了?”
“想好了。”她侧过身面对他,“光几张照片不够。得让他亲眼看见这个人。看见了她,信了她,以后就不会再问了。”
“你拿什么让他看见?”
王美兰没立刻回答。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翻出那几张莉莉娅的照片——金发碧眼的女人站在沈超旁边笑得灿烂,完美得像个假人,因为她本来就是假的。
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被子上。
“拿我。”
沈超沉默了一会儿。
窗帘没拉严,路灯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侧切了一道窄窄的光带。
她的表情和当年在饭桌上提出试婚时一模一样——耳根已经红透了,眼神却硬撑着不躲。
他想起那天她也是这样,明明羞得手指在桌下绞成了麻花,嘴上却不依不饶地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豁出去了。
现在他知道了——她每一次豁出去,都是因为想好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