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的环境比他想象的更潮湿,脚下踩到的苔藓厚得像一层绿绒毯,头顶倒悬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水珠沿着那些石笋的尖端一滴滴往下坠。
往里走几步,能看到一张石桌、两个石凳,角落里摆着落满灰的锅碗和瓦罐,灶台边沾着炭火留下的旧痕。
靠墙挂着一根鱼竿,旁边蓑衣上的灰积得老厚,看着像是几十年来没人碰过。
“你既然邀我进来,为什么自己不肯露面?”
刘季站定,目光在洞壁上来回扫了好几圈,除了石头和青苔,什么活物也没发现。
地上的脚印都被苔藓覆盖得干干净净,仿佛很久没有人踏足过这里。
刚才那道声音,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幻觉。
如果它没出现,自己此刻已经在那条水蚺的胃里跟张龙作伴了。
“石桌上放着柳叶,你蘸一点碗里的蛇血,往眼皮上揉一揉,就能看见我了。”
那个虚弱的声音给出了指示。
刘季转过头,果然瞧见石桌上摆着一碟翠绿的柳叶,旁边搁着一只粗陶碗,里面盛着暗红色的蛇血。
他捏起一片柳叶,蘸了碗里的血,闭上眼,把那股腥凉的液体揉进眼皮。
再睁眼时,石台表面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那是一个白胡子老者,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色泽的道袍,满头白发如雪,长髯垂到胸口,手里握着一柄拂尘。
他瘦得厉害,骨骼的轮廓隔着道袍都能看清,但这副干枯的模样里偏偏透出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刚才救我的是你?”
刘季的嘴巴张开,半天合不拢。
从悬崖上摔下来没死,紧跟着又碰上隐居深山的老怪物——这情节怎么这么像少年时偷看的那些武侠话本?
“说什么救不救的,”
老者摆了摆手,身影在空气中微微晃动,“你我在这里碰上,就是缘。
能面对面说上话,更是缘上加缘。
我看你这面相——额头宽广,鼻梁高挺,下巴丰隆,胡须浓密而齐整,是那种身负气运的贵人相啊。”
夜色浓稠如墨,他刚踏进草棚,有什么东西在潮湿的空气里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风,风还没大到能吹动那截挂在梁上的旧麻绳。
这句话他听过不止一次。
吕公说过,千年后的人也在书页上留下过同样的判词。
那个端坐在暗影里的老人,目光像能剥开皮肉,直直看进骨头缝里去。
看来此人不但识人,还识命,那份本事怕是和吕公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