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上官炤低沉含怒的声音在清晏踏进营帐的瞬间响起。他一把拽住冻得小脸微红、发丝间还沾着雪粒的妹妹,目光扫过她身上略显单薄的水蓝衣裙,眉头拧成了死结,“冰天雪地就穿这个出去?染了风寒如何是好!”责备的话语未落,他已利落地解下自己那件厚重保暖的玄色貂绒披风,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严严实实裹在清晏身上,将她纤细的身子几乎整个儿包了进去。
清晏自知理亏,抬起被冻得有些发白的小脸,对着兄长露出一个带着讨好意味的、湿漉漉的撒娇笑容,像只做错事的小鹿。
“你啊——”上官炤满腔的怒气在对上妹妹这笑容的瞬间,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屈起手指,带着宠溺又无可奈何的力道,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真拿你没办法。”随即,温热的大手紧紧包裹住她微凉的小手,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回了温暖的将军府邸。
府邸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上官炤亲自将清晏送到一间精心布置过的厢房前。
“这几日你便安心住在这里,”他指着对面两间同样亮着灯的房间,声音沉稳可靠,“对面是父亲和我的住处,只隔着几步路。缺了什么短了什么,或是夜里害怕……”他顿了顿,语气是兄长特有的关切与保护欲,“随时可以……”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清晏眉眼弯弯,俏皮地打断他,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阿兄,你怎么越来越像爹爹一样絮叨啦?”
上官炤失笑,揉了揉她的发顶:“早些歇息。”
“嗯!”清晏乖巧点头,笑容甜美。
与此同时,在城墙根下那处散发着霉味与汗臭、拥挤脏污如牲口棚的战俘营里——
那个少年抱着那件水蓝色的织锦披风,如同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圣物,沉默地穿过横七竖八躺卧、呻吟的躯体。那抹在昏黄油灯下依旧流淌着柔和光泽的纯净水蓝,与周遭的污秽、黑暗、绝望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瞬间吸引了所有麻木或怨毒的目光。
“少主!”一个身材高挑、眉眼间带着野性与不甘的女俘猛地站起,大步冲到那个少年面前。她正是北凛军中骁勇的女副将阿蛮,而那个少年是北凛王之子墨玄翎。“这些大晟的chusheng!根本不把我们当人!”阿蛮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悲痛而尖锐颤抖,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干着最重的活,吃着猪狗不如的馊食!我父亲……我父亲他就是在战场上受了伤,又在这里被活活折磨死的!”她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少主,我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墨玄翎的脚步顿住。昏暗中,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如同覆着一层寒冰,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听到“父亲”二字时,掠过一丝极快、极痛的痉挛。他缓缓开口,声音是淬了冰的清冷低沉,只有五个字:
“还不是时候。”
“少主!”阿蛮急切地又上前一步,压低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狂热,“只要您振臂一呼!我们北凛儿郎,愿为您赴汤蹈火,夺回尊严!”
墨玄翎没有回应。他只是抱着那件披风,径直走向自己那个用稻草勉强铺就的角落。他小心翼翼地将披风折好,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放在最干净的一块草席下,隔绝了所有肮脏的窥探。然后,他沉默地躺下,闭上了眼睛,将所有汹涌的恨意与盘算,都深锁在那片浓密的眼睫之下。
阿蛮看着他近乎漠然的背影,咬紧了牙关,终究没有再说话。
时间在冰火两重天中流逝。
将军府内,清晏紧锣密鼓地筹备着这迟来了五年的团圆除夕。她指挥着仆从挂上红绸,贴上窗花,亲手学着包形状各异的饺子,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纯粹的快乐。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总会在忙碌的间隙,不由自主地飘向城门的方向,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牵挂。
而城墙之外,死亡的阴云在无声凝聚。
就在除夕前两天,一位曾跟随墨玄翎出生入死、在战俘营中依旧竭力维持着北凛残兵尊严的老将军,终于不堪重负,倒在了修筑城墙的寒风中,再也没能起来。那具被草席匆匆卷走的冰冷躯体,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墨玄翎眼中那层名为“隐忍”的薄冰。
熊熊的复仇之火,再也无法压制!
除夕夜,亥时。
边城内,将军府邸张灯结彩,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府中庭院,上官鸿与上官炤一左一右护在清晏身旁。
“爹爹快看!阿兄快看!”清晏裹着厚厚的雪狐斗篷,兴奋地指着漆黑夜空,小脸被绚烂的烟火映照得流光溢彩。巨大的烟花在她清澈的瞳仁里炸开,幻化出五彩斑斓的星雨。“好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