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报上说他整训新卒两千,请增拨弩机三百具。
荀彧在军报下面用朱笔批了一行小字:“弩机库存不足三百,可拨一百五。”
我在荀彧的批注下面又加了一笔:“给足三百。另拨箭矢五千。”
签了字。盖了印。把军报推到一边。
然后我看着灯火想张郃。
张郃我见过很多次。
粗壮,沉默,站在队列里不显眼。
他的沉默和许褚不一样。
许褚的沉默像一面墙,你不知道墙后面是什么,但你知道墙不会倒。
张郃的沉默像一扇关着的门,你知道里面有东西,但他不开。
这种人对曹操来说有两个用途:一个是在战场上,他替他卖命;另一个是在朝堂上,他留着底牌。
我看上他的妻子,就是因为他是这种沉默型的战将。
直臣用起来稳,但直臣不会主动把妻子送到你床上。
你得让他开口。
不是开口应允,是开口表示他听懂了这个暗示。
这个开口必须是他自己的决定,不能是我逼出来的。
否则就不叫索要,叫抢。
抢不是我的风格。我不抢。我等。
冬至那天,我找到机会了。
那天朝堂上议完正事,众臣退下。我叫住了张郃。当着李延和另外两个校尉的面,我说:“张校尉留步。听闻尊夫人通骑射?”
这话不是真问。
许都城谁不知道张郃的妻子是边地女子,骑射俱精。
她的父亲是雁门郡一个小校,一辈子没升上去,但把骑射的本事传给了独女。
张郃站住了。他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收紧了一下,像箭离弦前弓臂绷紧的那一瞬。
“回丞相。拙荆略通骑射,不过乡下把式。”
“乡下把式?”我笑了一下,是朝堂上那种笑,不冷不热,在政务和闲谈之间,没有人能确定是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