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风流账。
风流是炫耀。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炫耀这个。
这笔账的唯一读者是我自己,而我自己知道这些女人不是勋章。
她们是收据。
是另一个男人向我交出最后一把钥匙时,我给他开的收条。
我把竹简往膝盖上摊平,从第一片开始翻起。
沈采。
隔了这么久,我还能闻到她锁骨上那股淡淡的艾草味。
不是香囊,是她常年替李延灸治风寒,指缝里浸进去的。
她为我口交时,那股味道从她领口散出来,混着她自己的体温,像一味不该用在床上的药。
我那时在想什么?
我在想李延站在院外的样子。
他腰背微驼,双手拢在袖子里,下巴努力往衣领里缩,像一只等雨的鹌鹑。
他把妻子送进来时说的是“丞相日理万机,夜来寒凉,内人粗通灸术”。
这句话我到现在都没忘。
不是因为可笑。是因为精确。
“日理万机”是公事,“夜来寒凉”是私事,“粗通灸术”是功能。
他把自己老婆包装成一件药具,递上来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
而沈采就站在他身后半步,右手搭在左腕上,像在给自己把脉。
那个姿势我从第一眼就记住了。
一个人给自己把脉,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我收下了李延的献呈——是的,我把这件事称为“献呈”,就像属下献来一方玉璧、一匹良马。
形式不同,本质一样:都是一方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到另一方手上,换取一个承诺,或者一个不杀的保证。
李延后来升了司隶校尉丞。
任命书是我亲手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