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双都勉强支撑着平静外壳的眼睛再次对视。
外壳下没有怨恨的尖刺,只有茫然而已。
茫然一向聪明的搭档为何突然说不出话;
茫然本该哭诉的搭档为何冷静地承受住了。
“你……”
乌鸦先生卡了好半晌,迟疑道:“你难道不恨我吗?”
完全没心思和搭档继续交流、正疯狂回忆着自己是不是哪年哪月哪日得罪了审判庭某某秃头法官、要不要再回去剁几下的死神小姐一愣。
“啊?为什么要恨乌鸦你?”
她恍惚道:“哦,对了,没错,我还没正式谢谢你呢……今晚第一时间就把这通知给我带到了,你肯定在路上飞得快冒烟,才会热成刚才那样……实在……帮大忙了……”
要知道,在炼狱的罪徒们没谁能真正贯彻“爱岗敬业”,当一则棘手的通知落到某个切实的骷髅手中,大多数员工的第一反应,就是推卸责任。
你推我,我推你,哎那个谁请假没来上班,那就推到它桌子上,等到它销假了回来再说……
这则通知假使落到其他任何员工手中,都会被刻意忽视三天四天乃至数月的时间——直到中央审判庭催促生效的正式文件下达,实在不得不执行了,相互甩锅的员工们才会不情不愿地推出一个不擅长拒绝的冤大头,叫它去发卷轴。
到那时,死神小姐连待在人间反应、思考的空隙都不会有,就要被法则强制拽回炼狱深处了。
可搭档第一时间就选择接过这个完全没有报酬的糟糕责任,并用最快的速度通知了她。
他为她争取到了最宝贵的缓冲时间。当然值得感谢。
“你……”
乌鸦先生一时语塞。
他捏着空水瓶的手指本能地向里缩了缩,眼看着就要把那束塑料捏成一团球。
死神小姐呆滞的目光本能落在搭档手上,突然发现他的手指线条开始闪烁、模糊,人手的具体形状开始淡化,搭档袖管下悄悄浮现出一只局促抠抠的鸟爪子——
爪子?
死神小姐死掉的眼神微微亮起。
捏捏……爪子……
可是,没来得及。
“为什么——不——凭什么?!!”
一个聒噪、高亢乃至凄厉的大嗓门突然在门外炸响。
乌鸦先生一惊,差点现出本体的手再次凝实了。
死神小姐的眼神沉沉的死回去。
“是我啊——004——是我是我,是我负责通知的你,你该感谢的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