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复了微信:“行,几点?”
林知言秒回:“九点吧,老地方。我这儿又收了两箱水果,明天给你拿点过去。”
陈默回了个“好”,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没有去开灯,就这么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蝉还在叫,远处传来空调外机嗡嗡的运转声。
他想起自己那个自考本科的文凭,花了三年时间,一边上班一边考试,终于拿到了。
拿到那天他还特意请林知言吃了顿饭,林知言举着酒杯说“老陈牛逼”。
当时陈默也觉得挺牛逼的,他起点比别人低那么多,但好歹一步一步在往前走。
现在回头看,那些努力就像小孩子在沙滩上搭的城堡,一个浪打过来,什么都没了。
九千的工资没有了,三十五岁的年纪摆在那里,自考本科的学历在hr眼里跟废纸差不多,十五万的存款在这个城市连个像样的厕所都买不起。
他唯一拥有的,就是这套爸妈谁都不要的老破小。
陈默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他忽然想,如果人生能换一个就好了。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没出息,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在那些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夜晚,他偶尔会做这样的白日梦——如果能变成另一个人,如果有一个全新的开始,如果不用背负这一切。
他甚至具体地想,如果能像林知言那样就好了,家境优渥,不用为钱发愁。
不,不对,那样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他想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全新的开始,一张白纸,一切都可以重新画。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可笑,但同时又莫名地感到一丝安慰。他把胳膊搭在眼睛上,就这样在沙发上睡着了。
梦里很乱,像是无数碎片在眼前翻飞,有大学时候的画面,有父母吵架的声音,有公司倒闭那天老板红着眼眶说“对不住大家”的样子,还有林知言笑嘻嘻递过来一袋子水果说“太多了吃不完”。
这些画面搅在一起,最后变成一片刺眼的白光,白光的尽头好像有个人在跟他说话,但他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
然后他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陈默觉得不太对劲。
他的头很晕,像是被人往脑袋里灌了一团浆糊,手脚发软,使不上力气。
他撑着沙发想坐起来,手掌按在沙发垫上的触感有些奇怪——好像细了,小了。
他没太在意,只当是睡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