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夸我好看。你爸这辈子夸过你妈好看吗?”
沈超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没听过。”
王美兰盯着“没听过”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把高跟鞋从脚尖上晃掉,赤着脚踩在瓷砖地板上。
瓷砖冰凉,从脚底传上来的凉意让她整个人清醒了一拍。
沈建军这辈子没夸过王美兰好看——但刚才他夸莉莉娅好看了。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心酸。
最后她什么也没想,只打了一行字。
“下班快点回来。”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沈超进门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他的“外国老婆”坐在沙发上,金发披肩,翘着二郎腿,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对坐在藤椅上的沈建军讲着什么。
她的高跟鞋已经从脚尖上滑落了,一只歪在茶几脚下,另一只被踢到了沙发边缘。
她赤着的脚踩在瓷砖上,脚趾偶尔蜷一下——那是王美兰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andthen——然后!theplanelandedinthewrongcity!iwaslike,ohmygod,whereami?butifoundtheway,becauserussianwomenareverystrong,youknow?”
沈建军坐在藤椅上,表情认真地点着头,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他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塑料袋里一条鲫鱼还在蹦,尾巴甩在袋子上发出啪啪的闷响。
他去菜市场逛了一圈,买了一条鱼一把葱,就是为了让自己有事做。
在外面的半小时里他抽了两根烟,试图用烟味盖住鼻子里那个挥之不去的甜香水味。
但此刻一进门,那股味道又钻进来了。
门锁转动的时候,金发女人第一个转过头来。
她放下茶杯,从沙发上站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节奏。
她走到玄关,在沈建军注视的目光中,张开双臂搂住沈超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不是贴一下就松开的那种,而是实打实地亲下去,嘴唇贴着嘴唇,甚至还伸出舌尖在他嘴角轻轻舔了一下。
沈建军站在藤椅旁边,手指在塑料袋提手上攥紧了一下。
那个亲吻的声音——嘴唇分开时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啵”——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枚针落了地。
他忽然低下头,假装在找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
遥控器就在果盘旁边,他一伸手就拿到了,但他还是低头多找了两秒。
“老公——imissedyousomuch!”
沈超的手僵在半空。
他能闻到她身上陌生的香水味——是那种开架化妆品店买的廉价香水,和她平时擦的雪花膏味道完全不同。
但她的嘴唇温度是他熟悉的,她舌尖在他嘴角轻舔的那个小动作也是他熟悉的,她靠在他怀里时习惯性地把脸往他肩窝里蹭的角度也是他熟悉的。
他低头看她,发现她的蓝色美瞳歪了一点,在瞳仁边缘露出了一小圈深棕色的底色——那是她真实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