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店主靠在柜台上看她,嘴角带着一丝微妙的笑,什么也没说。
王美兰从镜子里看见了那个笑——那是一个女人看穿了另一个女人却没有拆穿她的表情。
她也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一个中年女人戴金发蓝眼,要么是演戏,要么是疯了。
她没有解释。
但她站起来付钱的时候,手已经不像刚才进门时那么抖了。
之后是衣服。
红发店主给她指了街角一家外贸服装店。
店里挂满了各种大码的欧美款式——深v连衣裙、亮片吊带、豹纹短裙。
她在一排衣架前站了很久,手指一件件拨过去,最后停在一件酒红色包臀裙和一件黑色蕾丝上衣前面。
她把两件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布料在她手里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
那件黑色蕾丝上衣的网眼比她想象中更透,她把它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光线从网眼里漏过来,在布料上筛出一片细密的暗影。
试衣间的布帘拉上。
她脱下碎花衬衫和深色长裤,把它们叠好放在椅子上。
然后站在镜子前,看着只穿着内衣的自己。
四十几岁的身体,腰上有一圈被裤腰勒出的浅红印子,小腹上有一道银白色的妊娠纹——那是生念念时留下的。
她的内衣是肉色的,款式保守,是她在小区门口的内衣店买的,买的时候老板娘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她脱口而出说“随便,反正没人看”。
她深吸一口气,先把包臀裙套上。
裙子紧紧裹着她的臀部,裙摆在膝盖上方一掌宽。
她侧过身看背后——臀线的弧度被勾勒得很清楚,比她想象中更翘。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在镜子里这样打量过自己的身体了。
洗澡的时候都是脱了旧睡衣换新睡衣,眼睛从来不往镜子上落。
此刻她站在一面陌生的镜子里,看着一个被酒红色包臀裙裹紧的臀部,忽然觉得那个屁股不像是自己的——它太圆了、太翘了、太像一个被人看见的东西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臀侧,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弹性面料,触到了一种陌生的温度。
然后她把那件黑色蕾丝上衣也套上。
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全露在外面,蕾丝花纹下面黑色内衣的轮廓若隐若现。
她从包里掏出那双在淘宝上提前买好的黑色细高跟鞋换上。
鞋跟太细了,她扶着墙才站稳。
脚踝被鞋跟拉出一条弧线,小腿肚绷紧了一些——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腿,发现它居然还挺好看。
不是那种年轻女孩的纤细好看,是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依旧韧着的线条,像一根被拧了很久但没断的绳子。
然后她戴上那顶金色假发,对着试衣间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咳了一声。
“hello。mynameislilia。iamfromrussia。ietoseemy……father。”